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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定一掌將那人擊落河中。
敏格一臉不解地看著惠定。
惠定心亂如麻,她無法解釋是因為先前那人血濺當場,多年佛法浸潤,讓她本能地阻止殺戮在自己面前發生。
忽然三人清清楚楚聽到一聲劍鋒斬斷骨骼的聲音,緊接著痛呼響徹云霄。
是誰?
是江嚴?還是那個老人?
江乘雙眼血紅,站于船尾,最后看了一眼敏格,眼中說不出是什么情緒,道:“阿姐,我們之中,總要有人回到大漠。”說罷腳踢舟尾,小舟霎時向前飄動了十丈有余,他自己借腳踢之力凌空翻身,上了岸邊。
那剩余四人追了上來。
敏格最后見到江乘的一個畫面,便是他重新陷入那四人的包圍圈。
惠定手中船槳不停,向前劃去,敏格頹然跌坐在船艙之內,懷中抱著父親的頭顱,不知在想些什么。
……
惠定和敏格的小舟奮力向前劃去,背后的刀劍相擊的聲音漸漸小了。
天色還未亮,河水平緩,她二人看岸邊有一處隱蔽樹林,便劃至岸邊靠岸,在密林中等待著江嚴父子回來。
敏格死死咬住嘴唇,輕輕將那絹布打開,里面便是得之不易的父親的頭顱。
惠定不忍看她失魂落魄的神情,走在一旁,靠在一棵古樹旁歇息。
蘇和葛青一代梟雄,如今即將魂歸故里。想那日蘇和葛青跟自己說他要劍指雍朝,不讓族人困在虎狼環伺的危局之中,他還是敗了,敗得這樣令人唏噓。她又想起了北狂,難怪他沒有來救蘇和葛青,他已經在他的好友前一步離開人世,若他眼見著好友頭顱被掛在城墻之上,又該如何悲痛。
心中不禁想起了殷鳳曲。他對城墻守衛如此了解,難道這包圍便是他布下的?自己一計手刀擊暈了他,也不知他如今如何了。
“啊!!”
惠定千頭萬緒,卻聽見敏格驚呼出聲。
黑暗之中惠定問道:“怎么了?”去抓敏格的手,卻發現她雙手抖動得厲害。
剛剛敏格輕輕撫上蘇和葛青的頭顱。那頭顱掛在城墻上之時還未完全腐敗,剩一層臉皮。她不怕這頭顱腐爛可怖,因為那是自己的父親。
黑暗中,看不見皮相,骨骼的觸感尤為明顯。
小孩子從不覺得自己的父母有多么厲害,不管在外面他們是如何呼風喚雨的人物,在她眼中,自己的父親不過是個嚴厲又古板的中年男子,就算是同樣一套劍法,她也寧愿和小伙伴江乘練習,而不是要自己的父親親自教授。
“父親,你不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么?怎么會給人腦袋上砸了個坑?”年幼的敏格嘟囔道。
蘇和葛青笑道:“這個世界上,如果有一個知己好友,你的頭顱都可以放心交給他。”
敏格“哼”了一聲,道:“還不是自己武功不如人。如果不是北狂前輩,你是不是都當不上大汗?”
她其實從來都沒有覺得自己的父親武功不如人,他在自己心中一直是天神猛虎一般的存在。
他永遠不老,永遠不死。
可是他還是死了。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是遺憾。是她從來都沒有靠近過他,告訴他女兒覺得他很強大,他或許至死都以為自己的女兒看不上自己的武功。
忽然間敏格臉色一變,不可置信般反復摩挲著頭顱確認。
她少時就知道父親的后腦上有一個淺淺的疤痕,那是他和北狂在聯手取前任大汗首級的時候,他替北狂擋下了前任大汗怒極的最后一擊。他在床上躺了大半個月,終究從鬼門關搶回一條性命來。后來他將年幼的敏格抱至膝頭,講述這段故事的時候,敏格伸手去摸他的后腦,摸到的就是一道深深的疤痕,時隔多年,再沒有消退。可是剛剛敏格摸那頭顱的時候,后腦是一片光滑的頭骨,并沒有任何傷痕。
易容之術,無論一張臉皮捏得有多像,其骨相是改變不了的。
“這不是……這不是我父親啊!!”
敏格失魂落魄,喃喃道,聲音中帶著哭腔。
第55章 離別
夜色溶溶,樹大根深,遮天蔽月。
樹下敏格懷中抱著父親的頭顱,失魂落魄,一身銳氣悉數褪盡。
惠定正要開口,樹葉被極重的氣流聲波動的聲音響起,她循聲望去。
只見江嚴臉色鐵青,佝僂著背,向惠定和敏格二人所在之處奔來。
惠定微微皺眉 —— 江嚴非但毒鏢冠絕江湖,輕功也不俗。可是他一路疾行而來,為什么步伐這樣沉重,難道是受了重傷?
直至江嚴行至近處,惠定才發現他背上背著一人,背上那人兩只手臂軟軟地垂在江嚴胸前。
江乘?
惠定快步上前,助江嚴將背上的江乘緩緩放落在地上,只見江乘臉色極其蒼白。
惠定道:“江乘受傷了?”
一旁的敏格驀地回過神來,快步走到江乘身側,滿眼焦急,側頭問江嚴道:“阿乘怎么了?”
江嚴剛要開口,忽然猛地咳嗽一聲,吐出一大口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