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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刀疤臉身子一僵,想到面前這個女子武功定然不凡,才將他們的對話聽得清楚,心中也害怕起來,道:“那日……那日天太黑,我們攔路打劫,還沒看清面前人的長相,便只覺得一陣涼風吹過,臉上火辣辣得疼,哪里還敢再看。”
阿曇皺了皺眉。看來想從他們口中打探許訚的下落是行不通的了,半晌,從懷中掏出一個荷包,扔給了那刀疤臉面前,道:“這里有一些銀子,足夠你們生活一陣,山匪這一行終究害人害己,不是長久之計。”
刀疤臉看著荷包愣了半晌,道:“姑娘好心,我們當然領情。姑娘給的銀子,夠我們和家人吃幾日,可是幾日后吃完了,我們沒辦法活下去,還是得出來當山匪的。姑娘可能從來沒有餓過肚子吧?”
阿曇一愣,半晌說不出話來。
她雖少時因有一段時間眼盲心情郁結,但是至少曇林吃穿不愁,甚至齋飯味道做得極好,以至后來從曇林離開后,再在些客棧點的素菜,她都覺得滋味不如曇林寺中吃到的。她從來沒有餓過肚子,自然更是不知道餓到極致了,啃樹皮是何種滋味。
阿曇道:“朝廷沒有設立粥廠么?”
她記得數年前,也是地方旱災,朝廷廣設粥廠,人手不夠,曇林弟子還被派出去幫忙。
刀疤臉惡狠狠地啐了一口,道:“那些朝廷官員為了自己的政績,隱瞞災情,等到事情實在瞞不住了才上報朝廷,等朝廷的糧來,百姓都不知道餓死了多少!老三的妹妹就是活生生餓死的,才不到三歲的孩子!”
老三眼眶一濕,大概是不愿在陌生人面前流露出脆弱的神色,咬了咬牙,將沾滿泥土的衣服的干凈處狠狠往雙眼上一擦,也不管臉上沾染了泥土。
阿曇喃喃道:“那如今,賑災糧還沒有下來么?”
刀疤臉冷哼一聲,道:“下來了又怎么樣?朝廷官員和地方權貴勾結,克扣賑災糧不說,還篡改名冊,將富戶列為貧民。賑災糧倒有十之五六都給了原本便不會挨餓的富戶手中。”
聲音尖利那人眼中寒光一閃,道:“便是那城中的珠寶鋪的裴老板,最是富有,可是人家收到的賑災糧,卻最多!”
阿曇恍惚間回想起那日湖心亭殷鳳曲和許訚兩人的對話 ——
“三日屠城,這便是朝廷的手段!”
“這些事情,真是改朝換代便能改變的么?”
兩個聲音在她耳畔交織,一時不知孰強孰弱,孰是孰非。
半晌,阿曇閉上眼睛,道:“你們走吧,若之后有機會,可以去孤潛山谷簾派,那里也許能收留你們。”
三人面面相覷,不明白面前這位紅衣女子是什么意思,看她的神色似不欲多言,便向她抱拳行禮,隨即一起離開了。
第86章 訛錢
第二日日頭初升,阿曇便繼續策馬前行,山路雖崎嶇難行,卻沒再遇上山匪。
剛剛走出山不久,只見數十人蹣跚著向山中走去,衣衫襤褸,面有菜色。
阿曇心中一凜,如刀疤臉所說,這些人想來都是于城中討不到飯吃,要入山為匪或是翻過山去別的地方討生活,莫說她現在身上所剩銀兩無幾,就算帶足了銀兩,這么多人,那些銀兩又能夠他們飽食幾日?
阿曇閉眼將腦中翻涌的思緒平復下去。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到許大哥,他若真落入靈雀閣手中……
她不敢細想,一夾馬肚,馬向前疾馳而去。
入城的時候,剛到晌午,街上行人不多,墻拐角處、酒樓前不時能見到幾個乞丐打扮的人或是斜靠或是半蹲著。
阿曇一路牽著馬前行,心中思索著如何去尋許訚的行蹤。江湖消息傳播極快,若許訚和靈雀閣于此地有過打斗,那于茶樓酒館中說書先生的口中,定能探聽得一二。
阿曇心中有了計劃,心神便穩了許多,四周環視一圈,只見一處酒樓修繕得極氣派,不過奇怪的是,一路行來其他的酒樓門口都守著幾個衣衫襤褸的乞丐,這間酒樓這樣大,卻沒人蹲守。
不及細想,她踏步入了酒樓。
小二滿臉堆著笑上前來,道:“姑娘想吃點什么?我們這招牌菜有糖醋魚、櫻桃肉……”
沒等他報完菜,阿曇打斷道:“一個饅頭,一盤豆腐青菜就好。”她雖然現已不再守戒,飲食習慣還是和從前一般。何況她現在心思焦灼,也無心去品嘗美食,只求能填飽肚子,搜尋到跟許訚相關的消息。
小二愣了一下,沒想到這位姑娘氣質脫俗,身側小金球價值不菲,竟只點幾盤素菜,嘴邊的笑容有一絲僵硬,不過很快便掩飾過去了,道:“好嘞!姑娘二樓雅座請,菜一會兒就給您端過去。”
二樓坐著幾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身著錦衣,似非富則貴。他們看到阿曇走上樓來,目光上下打量了阿曇一番,竊竊私語。
阿曇坐在靠欄桿的位置,這樣若樓下有說書先生上臺,她可聽得仔細。等了半晌,臺上還是空空,不見有人上臺,她環顧四周,見轉角處還有一個樓梯,只是前面擋著一排長椅,明顯是告示眾人此路不通。
這酒樓第三層不讓人上去么?
阿曇心中覺得有一絲奇怪,但是很快菜便端了上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素菜味道一般,阿曇吃完見看臺上依舊空空,今日似乎沒有說書先生上臺 ——看來想要打聽許訚的下落,還得另尋他法。
阿曇放下一錠碎銀在桌上便打算離開。
“姑娘,銀子沒給夠呢。”
她腳還沒踏出客棧,忽然聽到小二高聲道,聲音尖利。
她回頭一挑眉,見她留下的銀子好端端的在桌上,她不過是點了幾盤素菜,難道還不夠?
她道:“還差多少?”
小二臉上又重新洋溢起笑容,道:“一個饅頭一錠金子,一盤白菜燉豆腐五錠金子,姑娘只留下了一錠碎銀,還差不少。”
阿曇瞠目結舌 —— 這也太貴了?若是在別的地方,一錠金子別說能買一個饅頭,吃一個月的饅頭也綽綽有余。這莫不是個黑店?難怪門口沒有乞丐等候,別說向這店家討吃的,這店家不訛他們點錢,已算是萬幸。
阿曇皺眉道:“一個饅頭一盤白菜燉豆腐,三十文綽綽有余,你們賣百千倍的價格,也太不公道。”
小二嗤笑一聲,道:“這位姑娘,你要是沒錢,就別來我們酒樓吃飯,現在是什么時候?旱災!有得吃就不錯了,你難道沒聽說過‘天不降雨,粟如金’這句話?”
阿曇怔了一怔。旱災當前,糧荒米貴,這原也是能想見的。可她將自己大多銀子都給山中刀疤臉三人,她剩下的本就不多,即便是沒有給他們,她也斷然拿不出來這么多金子。
她如實相告,道:“我身上沒有那么多錢。”
小二笑了笑,仿佛并不擔心,道:“姑娘出門在外,帶銀錢不夠也是常有的。不過我看姑娘身側的小金球不俗,姑娘錢不夠,拿這小金球作抵押也無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