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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曇看小二的視線緊緊粘在了腰邊金球上,不自覺地捏緊了它,道:“這個,我不能給你。”
小二皺眉道:“姑娘看起來也是個斯文人,竟然吃飯不給錢么?”
阿曇臉上一紅,還未等她開口,小二雙手輕拍了幾下,只見從后廚涌出來一行拿著柴刀砍斧的伙計們,看起來兇神惡煞,只等小二一聲令下,便要一擁而上對阿曇出手。
客棧眾人不以為意,似乎是看慣了這樣的事,時不時將目光投過來,但沒有想要出手相幫的意思。
阿曇心中躊躇,她本想暗中行事,卻不想剛一入城,就將自己置身于爭議中,看來今日不靠武脫困是不可能了。
她的右手緩緩摸向身側小金球的機關。
“這位姑娘的菜錢有人幫她付了。”
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阿曇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絳色錦袍的姑娘,約莫十六七歲,面容姣好,由一支翡翠玉簪束著發,從二樓款款走下來,將手中的繡花荷包向那小二擲了過去。
小二接住荷包,忙不迭地恢復了笑容,道:“謝小柳姑娘賞。”向后方伙計們使了個眼色,那群人便收了氣勢,退回酒樓后方。
那小二口中的小柳姑娘微微一笑,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來,道:“你不打開荷包,看看是不是夠付這位姑娘的菜錢?”
小二不住作揖道:“小柳姑娘快饒了我,您指頭縫里流出來的錢,便夠我吃半年的,我哪里敢不相信您說的話?”
阿曇見小二對這位柳姑娘如此禮遇,覺得奇怪,還不等她開口道謝,只見那位姑娘對阿曇行了個禮,語氣客氣道:“這位姑娘,我家夫人有請。”
阿曇見那姑娘眉眼舒展,語氣和善,又為自己解了圍,自然不好拒絕,只答道:“請姑娘引路。”心中好奇,原來替自己解圍的另有其人,柳姑娘便是如此氣度,不知道她口中的夫人又是何身份呢?
兩人上了二樓,只見那擋在二樓通往三樓的樓梯口處的長椅不知什么時候已經被移開,柳姑娘腳步不停,徑直上了第三層樓,阿曇也隨在其后,只聞身后議論聲炸開。
“她竟上了三層樓?”
“這姑娘是什么身份?”
她微微側頭,見二樓眾人目光皆聚集到了她身上,她心中疑惑更盛。
上了第三層樓,只見這層樓雖同另外兩層樓一般擺滿桌椅,但是全是空位,只余靠近欄桿處坐著一個身著錦服的婦人,發髻梳得紋絲不亂,珠翠環繞,只看背影便覺氣度不凡。
她心中疑問更深 —— 原來并不是第三層不讓坐,而是這一整層,都被柳姑娘口中的夫人包了下來。這位夫人是何來歷,竟然這樣闊綽?
只見柳姑娘走近那位夫人,在她耳側低語了幾句,隨即轉頭對阿曇道:“我家夫人請姑娘共飲一杯。”
阿曇坐在那夫人對側,只見她眉目如畫,盡顯雍容華貴。面前的桌上少說有十道菜,鋪滿了整張桌子。
那夫人道:“姑娘怎么稱呼?”
阿曇一怔,她此前均以法號惠定行走江湖,現在已出曇林,自然不能說自己的法號,想來自己的本名,江湖中也沒有多少人知道,便如實道:“我叫阿曇,該怎么稱呼夫人?”
那夫人笑容爽朗,道:“我姓裴。”
阿曇道:“多謝裴夫人今日替我解圍。”
裴夫人道:“舉手之勞。阿曇姑娘不是祈安人吧?”
阿曇搖搖頭,如實相告:“夫人猜得沒錯。”她微微苦笑,若她是當地人,就應當知道這家酒樓進不得。
裴夫人提起酒壺,將白玉杯斟滿,推至阿曇面前,頓時酒香四溢。
阿曇心中略驚訝 —— 這酒的香味好熟悉,仿佛在哪里聞到過。
不及她細想,裴夫人見她遲疑,道:“姑娘不必擔心,今日的酒菜,都算在我帳上。”
阿曇搖搖頭道:“謝謝夫人好意,可是我不飲酒。”上次宿醉就在幾日前,那滋味并不好受,何況她有要事在身,斷不能喝酒誤事。
裴夫人并不再勸,將那杯拿至唇邊,一飲而盡,道:“這樣好的酒,可惜了。姑娘來祈安是有什么急事嗎?”
阿曇道:“夫人看得出來?”
裴夫人用玉筷夾了一塊糖醋魚魚肉,放入口中,嚼咽下肚后方道:“祈安如今旱災,尋常百姓逃都來不及,又怎么會主動來呢?何況我在祈安數十年,看姑娘面生得很。”
阿曇心中一動,這位裴夫人的侍女一句話便能讓小二換了面孔,裴夫人想來在當地勢力龐大,若她能相助,說不定會有許訚的下落。
思忖半晌,阿曇開口道:“我來祈安是想找一個人。”
裴夫人道:“祈安幾千戶人家,幾百條道路,阿曇姑娘若想找一個人,好比大海撈針。”
阿曇如何不知道其中的困難,只是聽裴夫人都這樣說,心中更是一沉,半晌,道:“敢問裴夫人可知祈安消息最靈通的地方在哪里?”
裴夫人放下玉筷,笑道:“消息靈通處么?”
“當屬璇璣樓。”
第87章 璇璣
“璇璣樓……”阿曇皺著眉喃喃重復道,她覺得這三個字聽起來很熟悉,但是卻想不起來在哪里聽過。
半晌,她驀地抬眸,一個念頭在她的腦中閃過。
她記起來了,這三個字她確實是見過的,甚至于她還在曇林的時候,就曾想過有一天要去尋璇璣樓走一遭。
當年她眼盲,日日于藏經閣聽閣外眾僧念誦之聲,也跟著在心中默念。寂恩方丈雖說偶爾會來查她的功課,看她佛經背得如何,但是她能背多少佛經,背得對不對,他并不要求。一開始她還有些竊喜,覺得功課輕松,后來越來越覺出了一絲異樣。
自己應是天賦太差,又是個瞎子,寂恩師父才對自己沒有半分期許,任憑自己散漫怠惰,明明她聽到寂恩師父檢查其他師兄弟的功課,要求十分嚴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