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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曇走近殷鳳曲,兩個小廝忙向一旁退開。
她坐在殷鳳曲身側,見他眉頭緊鎖,她抬手在他的眉心一碰就縮了回去 —— 是痛么?還是又做噩夢了?
阿曇緊咬著嘴唇,眼眶里盛滿淚水,幾乎就要落下,只有緊握的拳中指甲刺進肉里帶來的疼痛感,讓她暫時冷靜下來。
你不會死。
這句話殷鳳曲曾在谷簾派她醉酒那日對她說過。
現下她也對著昏迷中的殷鳳曲輕聲道:“你不會死。”
不知過了多久,身著月白色長袍的女子輕扯嘴角,笑了起來,引得殷風舉和寧不許二人都轉頭看向她。
“阿曇姑娘這是……”
“你笑什么?”
阿曇轉頭看向寧不許,道:“寧神醫愛醫如癡,若真的救不了這病癥,總不該說放棄就放棄,定然試遍針法,博覽醫書。絕對不會輕易說出‘無能為力’這四個字。”
寧不許皺眉道:“你想說什么?”
“寧神醫應該是有法子施救的,只是寧神醫不愿意罷了。”
“哦?”
“你說,這毒和四皇子的身體連在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不死不休。”
“不錯。”
阿曇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放血只能清除少量的毒,是因為血離開了體內便是死物,我猜這毒需要和一個活人相連。”
“既然這毒需寄生在一個活人身上,以毒為飼,追毒而去。那有沒有辦法將毒引出來,引到一個身上有殘毒的人身上?”
第105章 清明
春雨淅淅瀝瀝下了十日,終于停了,屋外地上被洗得澄凈,屋內藥香彌漫。
殷鳳曲睜開眼睛,看到蓋在身上的是熟悉的蟒紋錦裘,動了動手腕,掌心傳來的劇痛讓他意識到自己還活著。
他抬起右手,掌心有一道極深的一寸長的傷口,已結了暗紅色的痂。微微轉頭,唐福正坐在桌前,腦袋耷拉著,眼皮支起又合上,再次支起來的時候,眼睛忽然猛地睜大。
屋內炸響一聲驚呼。
“四……四皇子醒啦!”
“唐福,你太吵了。”殷鳳曲揉了揉眉心,道:“我昏迷了幾日?”
“整整十日!”唐福顧不得手中端著的銅盆,趕忙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殷鳳曲坐起身來,“可把所有人都嚇壞了!”
殷鳳曲撐著床的手摸到了什么東西,瞥了一眼,是一個香囊。
“五弟來過了?”
“何止?!”唐福忙道:“您生辰那日五皇子便在這候了一夜,之后日日都來看您,您只是睡著不醒,可讓五皇子擔心得緊。我得趕緊找人跟五皇子說您醒了!”
“嗯,多加一句,邀他晚上一同晚膳。”殷鳳曲打開了香囊,熟悉的三顆佛珠靜靜躺著里面,溫暖的檀香漫溢出來。
他此次大難不死,是該和五弟好好聚聚。上次見面依寧不許所言,五弟的膝蓋再過一個月,也該康復了,如今不知道他恢復得如何。
“寧神醫呢?”殷鳳曲站起身來,伸展了下身子,除了掌心的那道傷,似乎沒有別的不適。
他早就知道璇璣樓的四層比試,所以早早備好寧不許的許生丸,卻沒想到被白衣男子盡數毀了,還好提前將寧神醫接來了府上,否則他現在也許兩只腳都踏入了鬼門關。
“寧神醫說她近日勞累,回她的住處歇息了。她……她說,除非四皇子死了,否則出了什么事都不要去煩她。”唐福磕磕巴巴地轉述道。
殷鳳曲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寧不許向來桀驁,而像她那樣的天才也有桀驁的資格,這一點殷鳳曲心里最是明白。璇璣樓的白袍男子說中了此毒半個時辰后,再難救治,沒想到寧不許的醫術已經出神入化到此等境界,幾乎趨近神佛,將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他抬起手,看向手心的傷疤,道:“我的毒是怎么解的?”
唐福一怔,躊躇半晌,不知該如何開口。
殷鳳曲皺眉看向唐福,剛想開口,目光卻被一個熟悉的物件吸引。
一個鏤空雕花的金球,靜靜地靠在窗邊。
殷鳳曲驀地怔住。
那是他送給阿曇的。他見阿曇總是將它系在腰間,走動時會發出一陣叮啷輕響。他也見識過金球變為軟劍時,隨著阿曇翻轉的手腕發出萬千劍光,如水般瀲滟清絕。
都說江湖中人視自己的武器性命一般重要,阿曇的武器為什么會在自己屋內?如果不是阿曇自己拿下來,依照阿曇如今的武功,放眼天下,又有誰能從她那里強奪?
一絲極其不詳的感覺掠過心頭。
殷鳳曲猛地抓緊唐福的手臂上,聲音嘶啞道:“我的毒是怎么解的?”
唐福覺得手臂劇痛,腦子里一片空白,囁嚅道:“是……是寧神醫醫術高明。”
“我問你,我的毒是怎么解的。”殷鳳曲的眼神如利刃一般刺了過來,一字一頓道。
迎著殷鳳曲目光,唐福不由自主地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俯身下去,聲音發顫。
“寧神醫將四皇子的毒引到了阿曇姑娘的身上,說是阿曇姑娘身上還有些微年幼時的殘毒,能將四皇子身上的毒引過去。若非如此,四皇子回天乏術!”
“神醫曾提醒過阿曇姑娘,這其實根本不算什么解毒的法子,不過是一命換一命,也說過了作為一個醫師不會做這樣的事情,根本是無聊之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