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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羨之后要回洛京去,之前便已經派了得力主事先回洛京去為此做準備,在宇文珀回江陵城后,便又安排宇文珀帶著人和物資作為第二批人回洛京去打點安排。
為給元羨提供幫助,燕王也安排了人同宇文珀一起先行回去。
如今,元羨從郡守府里搬出來了,不只是元羨府中的仆婢們知道主子回洛京提上了日程,就連當陽縣莊園里的仆婢莊丁們,大多也知道了此事。
元羨從李文吉死后便在謀劃自己離開南郡后,對在南郡的產業的管理,這段時間,便對莊園、作坊、商鋪、商隊等做了安排,在安排好后,元羨甚至還抽時間同大部分人一一談了話,讓這個安排盡量讓大多數人滿意。
元羨暫時不明洛京具體局勢,本是不想帶李旻一起回洛京的,但是,把女兒放在當陽縣,她也同樣不放心,最主要是離別之苦也難以承受,最后還是決定把女兒帶在身邊。
李文吉下葬,她帶著女兒搬到雙鳳坊縣主府后,因房屋變少,加上勉勉說“害怕”非要和母親一起住,元羨便只得讓女兒又搬到自己房中來住了。
兩人每晚睡在一起,勉勉都要讓元羨講故事才能睡,元羨便把《史記》從頭開始,每天以故事形式講給她聽。
勉勉以前更喜歡聽俠女、志怪等故事,都是乳母、婢女們講給她聽的,開始聽《史記》時,還不太習慣,好在母親講的,沒得選擇,多聽幾天后,稍稍明白一些了,才聽出了趣味來。
府中因為守孝,便也閉門謝絕見客,每日還要茹素。
不過水產,諸如魚蝦蟹等被歸為“水菜”,不算葷菜,是可以吃的。
元羨覺得女兒年幼,吃不好,身體差易生病,是以家中茹素后,每頓餐食都讓廚房里準備了各色水菜。
好在元羨和勉勉都是喜歡吃魚蝦蟹等水菜的,是以守孝之時,飲食上并無太大問題。
雖然縣主府閉門謝客,但燕王前來,并不會把他拒之門外。
燕王親自到了府上,元羨在正房里接待了他。
勉勉最近都由元羨教導,玩的時間比前段時間倒多了很多,元羨待客時,勉勉便也不學習,跟在元羨身旁。
勉勉和燕王相處時十分親近,見他來,也不避忌什么,上前拉著他的手引他去榻上坐下,還專門坐到他身邊,說:“叔父,母親說我們要去洛京。我還沒去過,洛京是什么樣的?”
燕王對她簡單講了洛京的情況,便含笑對她說道:“我要同你母親談些機密,你可以自己去書房看書嗎?”
勉勉看了她母親一眼,元羨略頷首,勉勉雖是不太愿意,但還是起了身,跑出了房門,甚至還讓婢女們也避開一些。
元羨問燕王:“是何機密,要避著勉勉?”
燕王道:“我安排人一直在調查蕭吾知的下落,有了一些線索,他可能是去了洛京了?!?
元羨微皺眉頭,雖然蕭吾知此人為人冷酷、殺人如麻、危害極大,他還刺殺自己,作為西梁蕭氏宗室,他又圖謀不軌,元羨當然想解決掉他,但是,元羨對他的厭恨,怎么可能同當初自己聽到父母死時,對李崇辺的恨意相比呢。
當然要解決蕭吾知這人,但站在元羨的位置上,總有辦法的,有的是人愿意為她和燕王效力,所以,元羨覺得蕭吾知不是心腹之患。
元羨問:“既然查到他可能去了洛京,那有查到李文吉嗎?李文吉是否被他挾持回了洛京?”
燕王知道元羨會問這個問題,他說道:“沒有查到李文吉的情況?!?
元羨不像燕王這般,可以調動很多人為她去調查這種事,所以,最終還是得依靠燕王去查這件事,說:“阿鸞,不管如何,有李文吉的消息,我希望你可以通知我?!?
燕王笑著說:“阿姊,你放心吧。我不會瞞著你的。”會告訴你他的死訊。
說完這個情況,燕王便提到回洛京之事,道:“如今有陸路和水路回洛京,你看,我們走哪條路?”
元羨愣了一下,她沒想過要和燕王一起回洛京,她一直認為燕王早就該走了,沒想到他卻一直沒有走,難道是非要等到自己一起走才罷。
元羨起身,去拿了一冊她親自畫的地圖來,這地圖只有一部分,正好包含了從南郡到關中及關東等地。
元羨將地圖在案桌上鋪開,燕王便挪到她跟前的案桌邊去坐下,傾身看地圖,說:“阿姊這地圖畫得清楚明白?!?
豈止是清楚明白,地圖旁邊還以靈秀從容的筆記寫著備注,標記各處要點,距離、路況等。
元羨說:“走水路有兩條道,第一條是走長江從江陵至揚州,再走邗溝從揚州到山陽,再轉通濟渠從山陽到洛京。冬日亦可行大船,二三十日可到。第二條是江陵到夏口,夏口轉漢水到襄陽,再到洛京,冬日漢水、丹水水淺,難行大船,且要轉陸路,也需一月余才能到。再就是陸路,從江陵到當陽,再到襄陽,從襄陽到南陽,經伏牛山到洛京。冬日里怕下雪耽誤行程,如果不下雪,馬車走得快,半月到二十日便可達。如果是快馬,十日也可到?!?
之前賀郴南下北上時,因為是夏秋,山里無雪,陸路騎快馬,都很快。
賀郴當時趕路,不顧艱辛,更是不到十日就到了。
元羨看燕王聽完后沒有及時給出意見,便接著道:“如果殿下要趕路,可騎快馬走陸路,趕在大雪封山之前,十日不到就可趕回洛京。我入京帶著不少仆從和財貨,只能用大船走第一條水路。約莫一月才能到洛京。如果殿下也走這條路,這般漫長,恐怕會耽誤殿下要事?!?
燕王聽出元羨話語里的疏遠意味,自從之前“私相授受”之事發生后,元羨就不會和他在密閉的房間里單獨相處了。
燕王神色柔和,臉上的笑甚至很純稚,看著元羨,說道:“二兄齊王回京后,同大兄太子鬧了不小的矛盾,如今京中情勢緊繃,陛下心思難測,我從陸路急著趕回京城,也不過是加入亂局,還不如就走水路慢慢回京?!?
元羨在之前一直把燕王同幼時那個可愛的小孩子聯系起來,是真的相信過,面前的燕王是個純稚的年輕人,沒有什么深沉心思,也沒什么壞心眼,不過,這般相處一個多月近兩月后,她是再不信了。
此人面上純稚溫良,但實則心思深,想法多,且不達目的不罷休,實在不好相與。
元羨認真說道:“雖則京中太子與齊王發生矛盾,但是,近水樓臺先得月,要是不近在陛下身側,發生什么事,你遠在他方,卻是反應不及的。”
燕王和元羨湊在一個案臺前,相隔極近,他笑看著元羨,柔聲說:“阿姊一心為我所計,我當然明白你的心意。不過,以我所知,陛下身體其實還算康健,不會那么快出事。我所到一地,將當地情況寫成密信送回京中陛下案頭,他會更滿意的。阿姊莫要擔心?!?
元羨無奈,只得不說了。
燕王于是做下決定,道:“既然走水路,從揚州北上,我便去安排船只,算個好日子,就啟程吧。”
元羨已經安排了人帶著物資先沿水路或者陸路到洛京準備,這次便是她帶著女兒和一些親信仆婢護衛帶一部分行李隨燕王的大船回洛京,其他人便在之后攜物乘她自己的船走水路。
因一直在做準備,且才剛搬過一次家,不少行李都沒有拆開,如此這般,北上洛京的行李便也準備得很快。
只是因要離開江陵,即使她還在孝期,不便待客,卻依然在家中接待了不少女客。
因當陽縣的各大家族也知道她要走,故而在當陽的友人們也紛紛來江陵,為她送行。
樸香梵攜著高仁因帶了兩馬車各色程儀前來,因高仁因的婚事被盧道子給耽誤了,樸香梵本來為她相看的表親又和其他人家定了親,高仁因至今還沒有說上更好的親事,樸香梵便懇請元羨為她再費些心,為她在京中相看一門佳婿。
元羨覺得自己的婚姻都是一塌糊涂,又被燕王糾纏得心煩意亂,還要給干女兒做媒,真是心里苦澀如澀茶,加了七八種香料熬煮,那苦澀味依然濃郁。
雖是覺得天下沒有好姻緣,但高仁因總得嫁人,元羨只得應了,說:“我到京中安頓下來,便為仁因相看著,給你們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