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樸香梵拉著元羨連連道謝,又說一番惜別之言。
到得十月初九,此日,宜結婚、出行、搬家,南郡官場官吏及各大士家賢士,紛紛出動,到沙市長江碼頭送燕王一行回洛京。
燕王年輕隨和,到南郡近兩月,和本地不少人關系密切,這次回京,還帶著好幾名南郡賢才回京為其效力。
元羨依然穿著孝服,戴的冪籬也為白色,長及腰部。
牽著女兒上船時,不少人朝她遙遙行禮,元羨簡單回禮,沒有多說什么,先于燕王上船去了。
勉勉對這個場面頗為興奮,她之前雖坐過船,但這還是她第一次坐四層高的大樓船,又是行于寬闊不見對岸的長江,實在讓她開眼了。
到得船上住宿的艙室,勉勉在房間里左瞧右瞧,說:“這個船可真大啊,和家里寢房一樣大。”
元羨“嗯”了一聲,道:“我們可要一兩月才能到京城呢。接下來的日子都要住在這房里。”
勉勉帶著向往地歡喜道:“我喜歡這里,也想去京城。他們都說,京城比江陵城還大。”
元羨神色不由帶上了一點傷懷,對勉勉來說,洛京是一座宏大的城市,對她來說,那里雖是她的來處,也是她必去之地,但那里有她的很多痛苦。
燕王在碼頭上和送別的人群依依惜別,過了大半時辰才上了船,待船總算啟程,已是一個時辰后。
燕王喜歡長江的壯闊,一直在甲板上吹風,元羨帶著勉勉上甲板去看了不到一盞茶時間,她怕江風把勉勉吹得生病,到時候就麻煩了,便又把勉勉帶進了房里。
燕王便也前來,看元羨在看書,勉勉在和婢女玩雙陸,他就過去把婢女的位置占了,和勉勉玩雙陸,又說:“只是這樣玩沒意思,我們用個寶物做彩頭吧。”
勉勉反應極快,驚異說:“這豈不是設賭?”
燕王在手里把玩著骰子,道:“怎么能叫賭?我們只是自家人玩游戲啊。”
如今這船上只有勉勉一個小孩兒,本來是準備把元鏡帶著一起走的,他和勉勉從小一起長大,在船上可以一起玩耍,不過,因元隨這次不和元羨一起回洛京,元羨便也不忍心拆散他們一家人,這事也就作罷了。
沒有同齡玩伴,勉勉便一直在元羨身邊,她聽叔父這樣講,疑惑了一下,又去看她母親,見元羨在看書,沒有理睬兩人,她思索片刻后,言辭鄭重地對燕王道:“叔父,雖是自家人,但有彩頭,就是賭博啊。在府里,要是設賭局、參與賭博,都要打二十大板以上,還要罰錢,甚至要降了工錢和職司。”
燕王愣了一下,和勉勉一樣去看了元羨一眼,元羨跪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握著書,目光只在書上,嫻靜高雅,只是的確不搭理他和勉勉。
他當然知道元羨在管理上非常嚴厲,她嚴于律己,也嚴于律人,沒想到連勉勉也是被她教成了這樣。
燕王只好說道:“賭博的確不對。那我們就不要彩頭,誰輸了,就奏一曲,如何?”
勉勉在學古琴,又會簡單吹笛,雖是技藝都不怎么樣,但還是可以完整地演奏一曲的,當即就應了。
兩人戰意滔滔,玩得不亦樂乎,結果,第一輪,燕王輸了。
勉勉歡喜拍掌道:“叔父,該你奏一曲,你奏什么?”
燕王故作失落,道:“既然輸了,拿橫笛來,我吹奏一曲吧。”
勉勉目光一轉,從榻上起身,噔噔噔跑去一旁的箱子邊,從里面拿出用布囊裝好的橫笛,去遞給燕王,道:“來吧。”
燕王接過,從布囊里拿出橫笛,認真打量了一陣,說:“這橫笛挺新的。”
勉勉頷首說:“這應是父親的收藏,阿母覺得是好笛,就帶上了。”
燕王頓時臉色就不對勁了,勉強干笑,在勉勉耳畔小聲道:“我不便使用,沒有別的橫笛了嗎?”
勉勉又偷瞄了元羨一眼,說:“阿母使用長笛,你能用嗎?”
燕王笑道:“可以。你去拿來吧。”
勉勉看元羨專注地看著書,便又跑去拿了元羨的長笛來給燕王,燕王認真摩挲檢查了兩遍,試了一下音,便端正姿態,認真吹奏起來。
笛音輕快悠揚,如鳥鳴婉轉,又喜悅又活潑,但很快又轉為幽怨悲傷,勉勉聽著,先是臉上帶上了傻笑,甚至和著樂曲的節拍輕輕點頭拍手,之后又憂郁起來,眼神悵惘。
本在認真看書的元羨不由也抬頭看向吹笛的燕王,他距離元羨不太遠,但側對著窗戶,窗外映進來的陽光讓他的面孔半明半昧,他的臉上有溫柔的意味,長眉入鬢,眼眸明亮,挺鼻紅唇,元羨不由在心中感慨,真是個漂亮的年輕人,隨即想到自己和他在密室里發生的那些事,不由便又熱紅了臉,她趕緊把目光轉開,去看窗戶外的遼闊江面,正是煙波浩渺,波光如鱗。
燕王吹完一曲,就去觀察窗邊的元羨,只見她目光平靜地望著窗外遠處,神思悠悠,不知在想什么。
燕王本想問她是否喜歡,見她故意不看自己,只得把目光趕緊轉到勉勉身上,勉勉已經熱烈拍掌,道:“叔父,你吹得真好,這是什么曲,我從未聽過。”
燕王用手巾擦了擦笛子口,橫放在膝上,道:“此曲名《善善摩尼》,是龜茲樂曲。你沒聽過并不奇怪,待回了洛京,那里很多胡人,也有各種胡曲,我找來演奏給你聽。”
勉勉歡喜道:“好。”
“這《善善摩尼》又是指什么呢?”
燕王認真道:“這是他們那里的感情歌曲所改。”
他又輕聲唱起這首歌來,邊唱邊用手輕拍長笛。
唱完之后,勉勉笑著不斷鼓掌,但是問:“叔父,這是龜茲語嗎?中原語是什么意思?”
元羨不由也看了過來,燕王想了想道:“那我再試著唱一遍中原語的?”
在千秋歲月中承諾,
縱使千萬年,我的心中別無他人,
唯有卿卿寄托魂魄!
愿與你結金石契,
白首不分離……
唱到這里,燕王就停下來了,勉勉望著他說:“后面呢?”她聽得出,叔父很顯然沒有唱完全曲。
燕王笑道:“就是這樣了,后面的我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