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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羨問跟過來的祁司道:“夜里伊水上會有霧嗎?”
祁司道回道:“大多數時候有霧。一般是五更天會開始起霧。”
燕王問道:“有其他發現嗎?”
元羨搖了搖頭,說道:“想靠這一點線索就確定兇手,非常困難。還得再靠祁縣尉努力,多方調查了。”
燕王吩咐祁司道:“你聽到了吧。好好調查,一定要查出兇手來。從現在的情況看,兇手說不得不只一個人,且不是專為殺袁世忠和那仆人,可能是袁世忠和他的仆人撞破了兇手的什么事,才被殺人滅口的。”
雖然燕王之前沒就這個案子提什么,但此時話一出,可見他剛剛一直在認真聽認真看,已有合理推斷。
祁司道趕緊應道:“是。下官無不盡力。一定抓到兇手。”
燕王道:“不只是要抓到兇手,還要找出緣由來,要快。”
祁司道連連應道:“是,是。”
元羨說:“那你趕緊去辦事吧,不用跟著我們了。”
“呃?”祁司道猶豫道,“但殿下安危……”
燕王道:“無妨,你帶著人去查案吧。本王也要回去了。”
祁司道這才行禮告退。
燕王見祁司道離開后,才上前湊到元羨跟前,小聲問:“阿姊是懷疑這縣尉?”
元羨瞥了他一眼,嗤說:“方才不是還叫我阿昭?”
燕王笑道:“那不是因為有外人在嗎?當然,我心里是想一直叫你阿昭,這不是怕你生氣。”
元羨“哼”了一聲道:“不要胡鬧了。很顯然,這祁縣尉同袁世忠是很相熟的,不然,這城里多少官吏,他能知道袁世忠后宅妾室多寡?但袁世忠死了,可不見他多少悲傷,只如陌生人一般。”
燕王道:“正是正是,阿昭你看得清楚。”
元羨又說:“除此,袁世忠的發妻龔氏,同祁縣尉應該也是相識的。”
燕王道:“那龔氏禍水東引,還要誣陷阿姊你,可不是什么良善婦人,就該借此懲戒一番。”
元羨看著他,皺眉說:“不管怎么樣,她本心不壞,只是沒有別的法子控制家中男仆,才借我之名而已。你可不要以權謀私。”
燕王不滿道:“阿姊你倒為她說起話來了。別的時候你都是腦子清楚的,這時候倒昏聵了。”
“昏聵?”元羨被他氣到,說,“什么昏聵?這是昏聵?女人突然沒了丈夫,家中又是一群不服自己管束的男仆女眷,你知道會有多難嗎?放人一馬,才是應當。”
燕王在伊水畔同元羨散步,本是心情極好的,沒想到元羨突然又說什么“沒了丈夫”的事,他頓時就感覺厭煩起來,道:“她那丈夫打她,又廣納妾室,說不得她早盼著這丈夫死掉。這件事的兇手就是她。”
元羨皺眉道:“你沒得污人清白,怎么可能是她殺人。如今袁世忠死了,她兒子還在太學上學,尚未婚配,也沒謀到官職,不能立起門戶,她以后多難,你根本想不到。比起挨打,她更怕袁世忠死了。你是男人,你根本不明白!你知道女人的苦楚嗎!”
元羨說到后來,已經很是生氣,怒瞪燕王。
“苦楚?你是不是又想到李文吉!”燕王被她說得腦子嗡嗡的,又提起他最厭惡的那個名字。
元羨頓時更加生氣,轉身就往坊門走去,根本不再理睬燕王。
“喂,阿昭……阿姊,阿姊……”燕王在痛苦中遲疑、猶豫了幾息,元羨就已經在晨霧里消失了,燕王頓時驚慌起來,趕緊跑著追了上去。
跟在燕王附近的護衛們見燕王再次同縣主吵架,不由在心中哀嘆。
元羨從坊門進去,徑直往家里走去,燕王飛快追過來,跟在她身后,想要拉住她,又怕她生氣,只得亦步亦趨跟著。
待進了素月居大門,燕王才趕緊傾身上前,賠小心道:“阿姊,我錯了,我不該那樣講。你不要生氣。”
元羨瞪了他一眼,道:“但凡你真的明白我的痛苦,你就不會說那些話!”
燕王趕緊賠禮道歉:“我錯了,是我的錯。”
元羨斜瞪他,繼續往內院走去,哼道:“嘴上說得好聽,心里從沒去細想過。你要是真的覺得自己錯了,何至于次次提這事。我看你就沒有上心過,只知道自己快活!”
燕王見她眼眶泛紅,眉心緊鎖,知道元羨是真非常在意這件事,頓時又是難受又是憋屈,緊跟在元羨身側,跟著她一直走進內宅里去。
護衛們跟進了素月居,遠遠見燕王挺拔的身影隨著元羨的身姿進了內宅,他們卻不方便進內宅,只得遲疑著在前院和后宅之間的門廊處等著。
燕王追著元羨道:“我怎么沒往心里去,我一直在細想這件事,我好好思索過了,每日反省自己。如果非得有人承受這份痛苦,那就我承受。我只盼著你什么都好。”
勉勉被她的婢女帶著在書房里寫字,元羨不想讓女兒看到自己和燕王爭執,便從另一邊檐廊回了主屋去,燕王說:“阿姊,你不能誤會我,以至于一直生氣。我怎么會不把你說的話往心里去呢。”
元羨走到稍間里才停下腳步來,面對燕王道:“那我說過,不管李文吉如何,他都是我的丈夫,我和他成婚十年出頭,曾經利益一體,這不會改變。這些不是我或者你厭惡他,就會改變的。你要是可以接受這一點,明白我和他在一起那么長久,如今我又是寡婦,而這些,都是我的一部分,我不可能因為你不喜歡,我就假裝那些事不存在,我就從不談論這些事帶給我的體悟。我不指望你對我感同身受,只要你不在這方面的事上,意氣用事,就行。”
燕王感覺十分憋屈,心說你說什么,我都聽著,我知道那些發生過的事,都發生了,不可更改,那些都的確是你的一部分,但是,我難道不能不接受那些事嗎?不能只從那后來開始一段新的生活嗎?
不管心里怎么想,燕王嘴上服軟了,說:“我只盼著你的痛苦,都分給我,我只盼著,你有什么感受,我都知道,我怎么會不同你感同身受。”
他都這樣說了,元羨還能再講什么?她轉頭去看窗戶外,內宅里種的一株柿子樹上,柿子早就紅了,不過沒人摘來吃。
燕王上前去,低頭安靜地看著她的面容,輕聲道:“我們和好了,是嗎?”
元羨仰頭對上他深邃明亮如深潭映晨光一般的雙眸,輕聲說:“我們又沒有斷絕過。”
燕王臉上帶上了笑容,眼睛里晨光更盛,他正想要把面前的心上人緊緊抱住,突然,門外傳來一個聲音。
“阿母,是叔父來了嗎?她們說叔父來了!”
勉勉稚嫩、期待卻又遲疑的聲音傳入兩人的耳朵。
燕王朝門口看去,只見勉勉穿著一身素白孝衣,跑進來了。
燕王在心里哀嘆一聲,又趕緊帶上滿臉笑意,上前一把將還矮小的勉勉抱了起來,將她舉高,道:“你可想我,我的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