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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道:“未曾。”
見元羨用不信任的目光看著他,很像是要發火,他就又趕緊露出討好的笑容,說:“不過,我已有安排。阿姊,你放心吧。”
元羨哼了一聲,道:“難道是安排了人混在百姓里,去監視那些可疑之人了?”
燕王笑道:“就知道瞞不過你。不過,今日元旦,百姓都上街慶賀,人多人雜,很難追蹤。到現在,還沒有足夠有用的發現,但也不是全無發現。只要有進展,我就會告訴你。”
元羨頭疼道:“即使是這樣,你也不該以身涉險。你不知道蕭吾知的人可以用毒箭嗎?那可是見血封喉的毒,沒有任何解藥!”
燕王看元羨又要發飆,他就趕緊道:“我叫來善用吹箭的高手詢問過了,說那吹箭并不好用,只是便于隱匿攜帶,不容易被官府發現,多用在伏擊上,射程也較短,我怎么會讓可疑之人近身呢?再說,我就是不顧及自己,也要想想你的安危,是吧。”
元羨聽他這樣講,只覺得更生氣,心說有的是方法通過戰術把吹箭高手送到目標近前,或者那毒也并非必須用在吹箭上,強弓、強弩,也可以配,而且那些人可是死士,可以前仆后繼,可燕王只此一身,如何經得起這種刺殺,但燕王顯然不會聽這些。
元羨轉身就要走,道:“既然你這般想,得了,一切自有天命!”
燕王看她要走,又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元羨要推開他的手:“放開。”
燕王上前一步,從她身后抱住她,不讓她離開,道:“我知道你擔心我。但是,你想想你自己是如何涉險,我難道不是同樣的心情?我在宮中時,看到賀郴傳來的信,說有了宇文珀傳回的信息,我就知道以你的性格,一定會親自來找他。果不其然,你就是這樣做的!”
元羨頓時不知該說什么,她沉默下來。
燕王開始滔滔不絕,道:“你不肯住到積善坊來,遠在履道坊,我也時刻擔心。我總會想起當初在江陵城,蕭吾知帶著刺客來刺殺你,那時情況多么危險。要是當時我就失去了你,在這世間,又還有什么值得我珍愛和歡喜。”
說到這里,他的語氣里不自主帶上了冷酷和殺意,說:“只要有人想謀害你,此仇我不可能不報。盧沆和李文吉,他們早早死了也好,至少不牽連他們身邊其他人。蕭吾知,此人不可不除。我親自動手,才得暢快。”
元羨掙脫他的束縛,回身微仰頭看他,燭光在燕王臉上勾勒出刀削斧鑿般的輪廓痕跡,讓他臉上如帶雪峰上萬年風雪雕琢出的冷硬,但他的眸光看著自己,又有著難言的悲傷。
元羨道:“阿鸞,你執念太深。不該如此。”
燕王悲傷道:“但我不能失去你!想到此,我就覺得世界崩塌了。什么事會讓我最難接受,便是此事。所以你不能涉險,你不能出任何事。”
元羨道:“任何困難和痛苦,都會被時間沖刷而變得淡薄。在生命面前,沒有任何坎過不去。你只是太年輕了,以為自己無法接受失去誰。其實并不如此。更何況,我是一個人,和你一樣的人。你可以關心我,但是,不能限制我。”
燕王低頭看著元羨,抬手輕觸她的面頰,道:“你慣會講這般大道理。那你剛剛為何因為我涉險生氣。那我死了,你即使傷心,也會慢慢忘記?”
元羨深吸口氣,像是賭氣,又像是在講事實,說:“是的。如果你死了,我會找個合適的人成婚。如果再生幾個孩兒,那定然沒空再想你,自是會忘記。”
“又要找合適的人成婚了?之前答應說會嫁給我,就那般勉強。”燕王怨氣深重地說。
元羨認真道:“如果沒有你,誰又可以讓我仰仗?即使我有莊園有錢財有很多奴婢,又如何?我只能去依仗新皇了。如果是太子登基,他性善,那還好,如果齊王登基,你覺得他會如何對我!除非我有兵馬,據此造反,挾兵自重,那我尚能得到一些自主。”
元羨這話就像一盆冰水潑在燕王頭上,讓他瞬間冷靜下來,想到他那二兄齊王才第一次見到元羨,就口出調戲之言,對著齊王,他什么親情都頓時沒了。
燕王沉默片刻,見元羨也一言不發,他輕聲道:“但是你答應了,會和我成婚的。如果我真的死了,你就再嫁給別人,仰仗新皇。你說了,在生命面前,沒有任何坎過不去。那你要長命百歲。”
元羨像是賭氣,又像是失笑,說:“那行。你就先在奈何橋畔等著,或者你就先去投胎。”
燕王愣了一愣,失神片刻后,說:“那我定然一直等你,無論如何要一起投胎,不然來世我比你年長太多,怎么辦?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也覺得自己太老了,老了就不好看,卻占有你的青春,我也會嫌棄自己的。”
元羨因他這話愣住,好半天才說:“我不過是玩笑,你還居然去想這茬。來世太虛幻,我不信來世。過好今生吧。”
燕王道:“我只盼著有來生,能夠彌補今生所有錯失。”
元羨想說,這不切實際,但看他這般情深,一時也陷入了感動與愛意夾雜的情緒里,輕輕靠在他身上。燕王頓時受寵若驚,擁抱著她,又覺得,如此良辰美景,和她片刻的心意相通,完全抵得上十幾年的苦難。什么來生,根本不算什么。
這一晚,各路消息不時就傳到燕王案前,他讓元羨先睡下,自己也不進內院里去,只在前堂里待著。
夏羽先是陪著,但他年紀大了,又有別的心事,就找了借口先行退下了。
燕王一人倚著隱囊,坐在榻上,一面聽下屬匯報情況,又不時陷入一種沉思狀態。
下屬們自是發現燕王這奇異的狀態了,他像是沉浸在一種隱約的快樂里,但是又很冷靜,很深沉。讓人捉摸不透,他到底在思索哪方面的事。
燕王的確神思不屬,不時就會想到元羨。元羨就在距離他數十步遠的寢房里睡覺,他身體和靈魂,就像是長出了觸角,蔓延過去,接觸她,這讓燕王有種自己和心愛的人近在咫尺之感。
他以前雖覺得元羨是很在意他的,她也喜歡他,但從不像今日這般真切。
我們活著在一起,死后也在一起。
想到此,他感覺陶然如春日美夢,又歡喜,又沉醉,只覺自己同元羨之間的關系已經超越了生死。
既然這么陶醉,他當然就不需要睡覺了,也睡不著,所以就坐在前堂里和辦事的下屬們一起熬更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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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京中嚴守宵禁,但這禁不住權貴,也很難禁住宵小。
深夜,王通正在小妾房中休息,他的貼身仆從就來請他,說是有要事。
普通情況是不能稱為要事的,既然是要事,那必定是他吩咐仆從關注的那幾件事。
王通穿好衣物,到書房里去,接過仆從遞過來的密信,果真是蕭長風寫來的。
王通看后,不由皺眉,問道:“送信之人呢?”
仆從回道:“公子,此人在外面等著。”
王通道:“讓他等著,待我同父親商討后再定。”
“是。”
王通趕緊去找了王祥,王祥也已睡下,他明日還要陪皇帝去龍興寺祈福,需要早起。
王祥從姬妾身邊起身,本準備在內宅里和兒子談事,沒想到卻被王通請求去書房里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