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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遇到了前男友,”我說道。是啊,夏天就應該是浪漫的,橘子汽水和沙灘。可是我很心虛,敏銳的察覺到宋令瓷略略露出驚異的神色,我做了一個岔開話題的解釋:“對現在來說是前男友。”可是接下來的對話完全讓我招架不住了起來,我就像是在面對一個嚴厲而敏銳的審訊官,徹底的失去了避重就輕的信心。
“所以羅老師現在是單身嗎?”
“啊?…… 是。”
“所以是那個時候的?”
“在那個暑假在一起了。”
“那為什么是前男友呢?”
“他和我分手了。”
“什么時候呢?”
“三年前。”看著宋令瓷有些疑惑的眼神,又不知道她為何露出那樣的眼神,我尷尬的笑了笑:“畢業的時候。”
“上岸第一劍,先斬意中人。”宋令瓷沒有說話,而我不知道為什么不自覺的感到緊張,于是不自覺的話多了起來,想要解釋,想要合適的詞匯概括我那些兵荒馬亂的歲月,想要為我現在的失意尋找合理的借口:“或許是工具人吧。”
“哦……”她有些意味深長的應道。
我開始意識到,我有些不太喜歡宋令瓷了,她的攻擊性太強,侵略性太強,像是一次性就能把我的內心夷為平地。但是面對她沉著冷靜的攻擊,我又毫無反抗之力,只能隨著她的話,不由自主的說下去,說下去,將我的內心翻個底朝天。
“羅老師才不是什么工具人呢!”宋令瓷卻出乎我意料的說道。
雖然可以很輕松的理解這是對我的安慰,但是面對一個初次認識,第二次見面的同事來說,這樣的安慰多少有些超過邊界了,雖然我有意利用這段感情掩蓋我過去生活的乏味——否則我該如何形容那個暑假呢,如何形容過去的人生呢,說我在漫無邊際的做題中度過,卻又未能取得任何一個可以稱贊的獎項么?談論愛情,多少可以為我貧瘠的人生增色——我那時候一直這樣認為,可是面對一個鼎鼎有名的青年科學家,一直談論一件“先斬工具人”的失敗愛情,多少又有些低級了。
我再次奮力的想要扭轉話題,于是問道:“對了,那本書你看完了嗎?”
“還沒有,額,你著急看嗎?”宋令瓷先是一愣,繼而很友好的說道。
“不,我只是問問,很少見,搞計算機的為什么去看烏托邦,我一開始還以為您是社科學院的呢。”我很懷疑她是不是完全把這本書拋之腦后了。
“那么圖書館行政老師,又為什么要看烏托邦?”
“因為,因為我想,我想寫個,小……論文,”天啊,真是搬起來石頭砸自己腳,我結結巴巴的回應。
宋令瓷露出奇怪的神情,很顯然,縱然圖書館行政老師的工作看起來與書籍密切相關,但是卻似乎與寫論文并不相關,尤其是關于烏托邦的論文。
宋令瓷似乎也是這樣想的,所以她問道:“寫關于烏托邦的論文?這也是你們工作的一部分?”
“不是,”我內心有些喪氣的回答,我真的是那種完全不會撒謊的人,甚至連遮遮掩掩都做不好:“那個,因為我想,我可能準備申請讀博。”
“哦?羅老師現在是碩士學歷嗎?”
“是的,”宋令瓷一直在問,而我只能回答,我不需要問她的學歷,因為即使昨天沒有對她的信息進行了地毯式索索,單單從她助理教授的身份來推斷,也可以直接得出她博士學歷的背景。
“羅老師是社科學院畢業的嗎?”
“不,不是,我是德語系的,” 我說道,接著補充:“那個,我不是本校畢業的。”
“嗯?那么你是?”
“北外。”
“哦,北外的德語系,很厲害的呀。”
我確信她根本就不知道北外的德語系——當然很厲害,但是與t大相比——好在t大沒有德語系,我想她只是出于禮貌罷了。
“德語?你們都學什么,翻譯嗎?”
“不是,我學的是德語語言文學,主要方向是德語文學。”
“卡夫卡?”
“哦,對,我們會學他的小說,不過,其實德語還有很多厲害的文學作品。”
“哦,那么羅老師也想成為作家嗎?”
“什么?”我一愣,被陌生人一眼看出來我的人生理想讓我像是一只被定住的小貓咪,竟然不會反駁,又或者是某種自尊心作祟,于是我承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