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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下午,副館長鄭麗臨時通知我參加一個會議做會議記錄,我抱著電腦坐在會議桌的尾端,一邊在調整上次國際處女性全球學術研討會的新聞稿,我打開文件夾,一張張的挑著那天的照片,在一張宋令瓷做演講的照片上停了下來,在那張照片里,她的眼睛正對著我的方向看去,我看著那張照片遲遲的發呆,思考她當時到底是不是在看我呢?
可是,就算是看我又怎么樣呢,在一群陌生人中看到一個認識的人,多看幾眼也不能代表什么吧?
那么我,究竟在期待些什么呢?
“宋老師來了!歡迎,歡迎!”我正在想著,突然聽到副館長一個人熱鬧的聲音。
循著聲音朝門口看去,我坐在位置上僵住了,那一刻我的呼吸感到有些困難。
我沒有想到,館長邀請一起來做信息系統開發的老師竟然是宋令瓷!因為前期的時候我參與了一些信息系統的調研工作,那時候我以為是請軟件學院的老師來做,因為我知道有個軟件學院的老師在信息系統開發上已經開了十分的成熟的公司,可是沒有想到,宋令瓷也做這方面的工作嗎?
但是這不是我見到她的時候思考的事情,準確的是,那一刻,我的情緒遠大于思考的能力,我被情緒的失落之海淹沒了,我有些愣怔,如果一個人不回復,那么通常就代表她不想理你了吧,我看著宋令瓷言笑晏晏的和館長說話,站了起來。
館長和宋令瓷熱情的打招呼,然后熱情洋溢的介紹一旁的優秀骨干梁露秋,我聽到梁露秋溫柔的、有條不紊的聲音:“我和宋老師已經在網上聯絡過了,已經是半個熟人了。”
哦,我大概知道,這項工作是由梁露秋具體負責。
而臨時被叫來的我,副館長只是看了我一眼,揚了揚手,請宋令瓷坐了下來。
在那一刻,我感受到了十分的窘迫。
若是平日,做些端茶倒水的工作,我雖然感到落寞,但是并不至于窘迫懊惱,可是此刻,從站起來到走到墻邊的茶水臺,我覺得自己的每一步都異常僵硬,我倒了水,放了茶,全憑著肌肉記憶,可是我的腦子里的懷疑、自卑、自輕的情緒卻像是洪水一般噴涌而出,淹沒了我。
然后端去遞給宋令瓷的手邊,這時候她正在和館長說話,聊的是她最近一片論文進入高被引的事情,話題是館長引起來的,宋令瓷則十分沉穩的做著回應。
“謝謝!”她面色平靜的對我說。
我低著頭,臉燒了起來,她為什么會假裝不認識我一樣,還是說,當她看到我在這個單位里是如此被輕視、如此微不足道、如此被邊緣的人,也恥于認識我了?
是的,如此光鮮、如此天賦優越、如此受到尊敬的她,怎么會,怎么會和我這樣的人做朋友呢?
我放下水以后回到座位上,開始對著電腦做會議記錄,我的腦子亂哄哄的,常常聽不懂他們說的每一個字,一直到快要結束的時候,我的頭腦清明了起來,我意識到,或許對宋令瓷來說,她與我見面吃飯,不過是碰巧的消遣,本就是一件極其平常的事情,天底下不是每個人都像我這樣,因為過度的自閉,而將一頓飯的交情當做開展一段美好關系的救命稻草。
我如此想著,羞恥感、懊喪感讓我痛苦的想要大叫,我發誓,既然她假裝不認識我,我也再也不理她了。我甚至,我甚至要把她的聯系方式刪掉。
宋令瓷站了起來,副館長和梁露秋也站了起來,她們禮貌的互相道別,我意識到這次會議我幾乎什么重點都沒有記錄,只能今晚熬夜加班聽錄音了。
“羅爾,收拾一下會議室,別忘了做完會議記錄。”我正懊惱的想著,梁露秋囑咐道,不等我回應,就踩著墨綠色的細高跟“篤篤篤”的離開了。
梁露秋是和我同期入職的一位同事姐姐,只不過我是在畢業以后直接入職,而她是工作了幾年以后才來到圖書館,我們兩個不在同一個部門,日常的交集并不多,只是在一開始的時候,天真的我以為同期入職的人天然之間可以建立一些友情,那時候我剛剛畢業,莽撞又無知,熱切地邀請梁露秋一起吃午飯,那時候我還對著她手里的lv 包包問她是真的假的,在她優雅的白眼和不斷替換的香奈兒、迪奧、巴寶莉大衣下,我才漸漸接受了原來傳說中的有錢人真的在我身邊的事實。
雖然是同期入職,但是梁露秋表現的成熟老練,很快就連升兩職,而直到看到去年與她競爭失敗辭職離去的同事劉芳時,我才恍然重新審視我的處境,原來在北京這樣的地方,像我這樣的體面的工作,并不是用來謀生的,這樣的工作之所以看起來體面,是因為從事這些工作的那些人原本就已經不必為生計發愁,大家因為不同的原因選擇這里,但是有的人從一開始就注定屬于這里,一路高升,而有的人注定要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