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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梁露秋的背影,我好像一下子就清醒了起來,我看著她的香奈兒,腦海里浮現的卻是劉芳的背影,劉芳離開的時候,我送她去車站,她送了我一本書,準確的說,是搬家處理不掉的書,她說北京不適合天真又有野心的小鎮女孩,羅爾。
劉芳那時候問我:“你還不準備離開嗎?”
我知道,接下來她會說工資微薄,房價昂貴,沒有戶口,時刻享受著外地人的自卑和白眼。我們兩個沒什么區別。
可是我十分真誠的將我的心中所想說出來:“現在的工作環境比較體面一點,我覺得單位的人都比較愛惜羽毛,不會真的出現那種惡意拉踩的惡劣情況。如果去其他地方,我怕我招架不住那些辦公室斗爭。”
劉芳說:“這只是表面罷了。這里看著一團和氣,實際上每個人的心里都清清楚楚。不清楚的人只有你。你是不是以為,只要你努力,只要和你顯示出和其他人一樣的學歷,一樣的外表,一樣的能力,就會收到同等的對待?你是不是還以為,你之所以舉步維艱,是因為你還不夠優秀?”
“難道不是嗎?”
劉芳沒有再和我辯解下去,最后只是說,北京北京不適合天真又有野心的小鎮女孩。
那個冬天太冷了,我們尷尬的在北京站的廣場站著,冷風灌進了我的喉嚨,我開始后悔來送她了,我的手指硬邦邦的,揣在兜里也仍舊暖和不過來。我很想說些積極地、鼓勵的話,我也想說一些委婉的動情的話,可是我卻什么都說不出來,我感到北京站呼嘯的西風仿佛也在催促著我,驅趕著我,踏上劉芳的后塵。
我不知道為什么會在收拾會議桌的時候,突然想起來這樣遙遠的事情,因為那只是一個小小的與我并無太多關系的插曲,或許當時發生的時候,我也只是淺淺有過一點惺惺相惜,但是我那時候,更多的還是對現狀不甘心的征服欲。
只是今天,在我莫名回想起來那一個片段的時候,我的心頭沒來由的沮喪。似乎今年開年以來,這種沮喪就一直若有如無的伴隨著我。那種被驅趕的西風不僅僅存在那一個車站,而是存在了很多日常工作的場景中,在那些場景里,我被放置在外地人、無編制、租房子的、大齡剩女…… 一系列強化無歸屬的語言中,深耕于語言學的我更像是陷入沼澤一樣反復加深了這層精神牢籠,但這牢籠,卻無法阻擋肆虐的讓人漂泊中徒生無依無靠情緒的西風!
我就那么一邊心不在焉的回想著那些來來往往的人——很好,我沒有再想宋令瓷,我再也不想想她了,我很沉重,可是就在這時候,我發現在她坐過的座位上,放著一個帆布包。
我拿起來帆布包打開看了一眼,一眼瞄到里面的工作證,我將工作證取出來看,的確是宋令瓷的。
我朝門外看去,立即著急的將帆布包拿了起來,我什么都沒有想,如果想了的話,那么就是我絕不是想要和她說話,想要和她建立聯系,我只是出于工作職責,將她落下的東西還給她罷了。
會議室在二樓,我很快跑下樓,在樓下的廣場上看到一邊打電話一邊朝前走的宋令瓷,我快步追上去,將帆布包塞到她懷里,快速的說道:“宋老師,您的包。”
接著,我就毫不猶豫的往回走了,我不想讓她覺得我故意在糾纏,雖然這么說有點好笑——我們之間有什么,又怎么能叫做糾纏?可是,畢竟學術領域的未來之星,是很多人蓄意巴結的對象,我不想讓宋令瓷對我產生這樣的想法。
況且,我對于她的行為,也真的應該生氣。
我快步走著,聽到身后有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她在喊我的名字:“羅爾!”
我沒有停下,我假裝聽不到,廣場那么大,那么吵,我完全可能沒有聽到。
宋令瓷追了上來,她好像很急促,可是我很冷淡,或許吧,我們只是同事而已,就像剛才開會的時候那樣。
“羅爾!”她喊了一聲。
我停了下來,可是我不想看她,雖然我不知道我為什么行為這么小女生,我的委屈、我的憤怒究竟從何而來?可是我沒有想那么多,我只是那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