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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令瓷醒來的時候,她問我這是什么時候。
她看起來十分的冷靜,好像真的是個小孩子,遇到煩心事只要哭一場就治愈了。
我看了看時間,告訴她現在是下午四點鐘。
她沉默了一會兒,似乎是在緩慢的清醒,又似乎是在思考著什么。
過了一會兒,她突然說道:“謝謝你。”
我相信我們已經建立了一種很友好的默契,她說謝謝,我明白她感謝的是什么事,我不該多說一句,不該主動挑起來她的悲傷。
可是太自以為是深思熟慮,就會陷入無法動彈的僵局,我不知道該說些什么話,建議她做什么事,才能巧妙的避開她敏感的神經。
“你餓不餓?”
“你餓了嗎?”
在我思考糾結許久,終于決定選一個看似尋常的問題并開口的時候,沒有想到與此同時,宋令瓷和我說出了同樣的話。
于是我們簡單的收拾了一下,一起下樓吃飯。宋令瓷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出來以后就神色如常了,仍舊是那個鎮定、高冷、充滿力量的女性。那時候我的心里其實對她充滿了尊敬,心里暗想像她這樣的女性,是不會因為一些所謂刻骨銘心的感情而真的粉身碎骨的。
不像我,太容易被摧毀。
我們在酒店附近的一家快餐店點了兩份晚餐,我盡量不說讓宋令瓷傷心的事情,于是想著從網上看來的冷笑話,講給宋令瓷聽。
“宋老師,你聽過大魚和小魚的故事嗎?”看到宋令瓷冷淡的搖了搖頭,我開始賣力的表演了起來:“從前,有一只小魚在海里遇到一只大魚,小魚問:大,大,大魚,你喜,喜歡吃,吃什么呀?大魚說:我,我喜歡吃,吃說話結,結巴的小魚。小魚說:哦?是這個樣子呀!”
宋令瓷好像沒有聽懂結巴小魚說話變化的幽默感,只是一臉茫然的看著我,我急促的說道:“這個不好笑,還有一個。一個獵人開槍打了一只狐貍,然后獵人死了。你知道為什么嗎?因為這個狐貍是反射狐,哈哈哈……”
“師兄死了。”
在我努力活躍氣氛、轉移宋令瓷注意力而絞盡腦汁的回想著那些冷笑話的時候,宋令瓷突然冷不丁的說了一句毫不相關的話。
可是卻讓我震驚的說不出話,我意識到我在這里手舞足蹈的活躍氣氛是多么糟糕,簡直無異于給宋令瓷痛苦的心情雪上加霜!我為什么要自以為是、先入為主,以為你宋令瓷會陷入那種感情痛苦呢?
“啊?真,真的嗎?”我結結巴巴的,卻立即意識到自己問了傻話,接著說道:“他,他是因為什么原因?你是因為這件事……抱歉,我剛才不應該講笑話,我不知道, 對,對不起……”
宋令瓷噗嗤一下笑了。
該怎么形容那一刻的詭異呢,就是我知道,她明明那么痛苦,那么壓抑,可是卻突然笑出了聲。
“你這樣很想那只說話結巴的小魚。”
“啊……”我實在對她的話有些措手不及。
“抱歉今天晚上不能和你一起回去了。”
“嗯,好。”
“我要去一趟上海。”
“嗯,好。”
“吃飯吧。”
“嗯,好。”
我們就在那樣詭異的氣氛中吃完了飯,分開以后,我回到了酒店房間里,靜靜地躺在床上。我感到十分的壓抑,感覺這一趟一開始就匆匆忙忙的旅行與一個陌生人的死亡產生了奇怪的聯系。
窗外漸漸的黑了下來,我看了看時間,快要到火車出發的時候了。于是我開始起來慢騰騰的收拾行李,其實只有一個書包,但是我收拾的很慢,我在想該怎么和宋令瓷告別呢,她現在是不是十分拒絕我的打擾?可是她和我一起吃飯的時候,是那么平靜。
我這么糾結,并不是糾結一聲再見。我是為了宋令瓷來到青島的,昨天我們去爬山,去夜游,短短的十幾個小時里像是夢幻,我不甘心,這個夢幻就那么輕飄飄的掀過去了。我害怕,我擔憂,這一次分別,我們就變成了兩個陌生的同事關系了。
收拾完書包,我又檢查了一遍,在洗手池上發現了那個兔子發卡,我站在鏡子前將發卡帶在頭上,腦海里想到那天晚上,宋令瓷故意摘了我的發卡,舉高了讓我夠不到,然后瞇著眼睛看著我笑,又雙手將它戴到我的頭頂。我的臉好燙。
我決定還是當面和她道別比較好,我去敲她的門,卻沒有敲開,不知道為什么,站在她的門前敲下門的那一刻起,我就十分的渴望的見到她,于是我給她打電話,電話很快接通了。
“羅爾。”她先說話了。
“啊,宋,宋令瓷,你在哪里?”
“我在外面,有事嗎?”
“沒,沒有,就是我要走了,我本來想跟你說再見,發現你不在房間里,我有些擔心,就給你打電話……”
“你很擔心我嗎?”
“嗯?當,當然了……”
“我在通往小麥島的橋上,你幾點走?”
“啊?應,應該來得及吧……”我一邊說一邊下樓,距離火車發車還有一個小時,而我走到小麥島的橋上只要十分鐘,我可以見宋令瓷十分鐘,然后打車去車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