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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這是天意吧……在我離開美國之前,能夠遇到你。”
“離開?你要回國發展?”
莫靖則遲疑了一下,還是講出實情:“其實,我不是來出差的,是來找最后的機會。你也知道,最近金融界不景氣……hr給了我們一段時間的緩沖期,不過,年底h1b也就失效了。”
6、“說起我的近況,才真覺得做人失敗。”莫靖則說,“一心規劃的人生,沒有一件事情如意。”
“我相信,你還在自己規劃的正軌上。之前的努力和付出,也不會都是徒勞。就像漂流的時候遇到險灘,翻在水里,爬起來,接著劃就是了。”
“要是,船都不見了呢?”
“沒那么凄慘,你也沒有傾家蕩產,只不過,需要換個地方,重新開始。”梁忱盯著他的眼睛,“我知道,在你心里,最難的,是如何面對周圍的人。”
莫靖則淡淡一笑,算是默認。從躊躇滿志,到一無所有,來到大洋彼岸的十多年,猶如一場浮生大夢。
“你的學識、你的經驗、你的能力,這些都還在。”梁忱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說著說著笑起來,“應該還有些積蓄。無論去哪里,做什么,都能做得不錯。”她輕輕握住莫靖則的手,“在我心里,你也是個耀眼奪目的人。”
莫靖則伸開雙臂,將她擁到懷里。窗外的雪更大了,雪花撲簌簌地落下,在路燈昏黃的光暈中,連成一條條密集的絨線。墻邊壁爐式的取暖器散發著炭火一般的紅光,兩個人擁抱著,將頭枕在對方的肩上,心中都感到安穩和溫暖。
“真可惜,才見面,你就要走了。”梁忱的聲音悶悶的。
“這樣,或許也好。”莫靖則自嘲地笑,“相處久了,會破壞我在你心中的形象。”
“這么沒自信?”她輕聲笑起來。
“我的女朋友,應該說,前女友,前些天嫁人了。”
梁忱離開他的懷抱,坐正身體,“既然是前女友,遲早都要發生。”
“之前,我們在一起八年。她在和我提分手的時候,告訴我,她要和別人結婚了。”
“一個女生,肯用八年時間來陪你。那么之前,你們為什么不結婚呢?”
“她也是這么說。”莫靖則想起孫維曦倦然的神色,“她說,不要挽留她。如果我有那顆挽留她的心,早就應該和她結婚了。”
“聽起來,你真是個無情冷血的人呢。”
“她和我是大學校友,比我小兩屆,來到美國后千里迢迢來找我。不過當時申請轉學沒成功,就一直在兩個城市。她畢業后本來在中部教書,因為我要在紐約發展,她又跑來東部讀了個碩士,剛工作,就遇到裁員。但她不想回國,正好有個男生,一直在追她……”
“你覺得,她是為了留在美國,才嫁給對方?”梁忱問道,嘴角掛了一絲戲謔的笑意。
“本來,我很憤怒,是這么想。但是她說了那句不要挽留她,我反而恨不起來了。”莫靖則拍了拍胸口,“她說的對,我為什么沒有早些選擇和她結婚呢?我有八年的時間,但是我一直告訴自己,要等生活安定下來。她之前做的每一步,都是為了我;終于最后一次,她為自己做了選擇。”
“感情在你的生命中,大概不是一件重要的事情吧。”梁忱望著他的雙眼,“你有沒有試過,自己去努力爭取什么?有沒有遇到過那個你特別想要和她在一起,想要為了她改變什么的人?”
“我始終覺得,感情的事情是順其自然的。一段好的感情,不應該帶來太多負面影響,也不應該束縛彼此的發展。兩個人,應該是向著一個方向,自然而然走到一起的。”莫靖則揉了揉太陽穴,低聲笑道,“一定是紅酒喝多了,我以前,真的沒有仔細想過自己的感情觀。說到底,大概就是自己太自私吧。”
“你的前女友,不是因為不想回國,而是她在你身邊累了,需要一個解脫。”梁忱正色道,“能夠和你走到一起的,不能對你有太多要求。”她伸出手來,撫著莫靖則的額頭,“你的感情,只有那么多。”
“我唯一一次,特別沖動地去見一個女生,是好多年前了。”莫靖則看看窗外,“也下了這么大雪。我知道她要去機場,但是只知道她家在哪個小區,具體那棟樓都不知道。我就在門口等著,遠遠地看到一輛吉普車,車前好幾個大行李箱。我知道,那是她,但又覺得,沖出去太唐突了。我能對她說什么呢?我當時真的以為,以后永遠都見不到她了。我就在大門外走來走去,又怕被看到,還要躲在樓角,像地下工作者似的……然后,那輛車開了出來,轉向另一個方向。雪很大,車開不快,我就跟在它后面,只要跑起來,大概就能追上。但我只是跟著吉普車向前走,看著它離我越來越遠。然后,就開到濃霧里去了。”
梁忱低下頭,“我從家走的那天,心里總覺得不安。車后堆滿了行李,所以我只能隔著車窗向旁邊看。可是都是霜和雪,什么都看不清。街上沒有多少人,我隱約看到有人從后面走過,我當時趴在窗上,想看仔細一些,因為我覺得,那個人,特別像我認識的一個男生。但是我覺得,他是不可能來送我的。”
“這已經是我做過的,最沖動的事情了。”莫靖則緩緩說道,“你說的對,我的感情,只有那么多。我不知道,要怎么說再見。”
梁忱伸出手,掌心貼在他的臉頰上,手指劃過他的鬢角。“我們,不說再見。”她探身,在莫靖則的雙唇上,印下了輕柔的一個吻。
7、
雪下了整整兩天,在第二天夜里終于停了。云朵消散,天邊掛了一彎月牙,然而在皚皚積雪的反射下,微弱的光映亮了街巷,仿佛月光是淡藍色的,雪花一樣清涼。
許多人家的窗上掛著彩燈,亮黃色,星星點點,讓夜色也變得溫暖起來。這樣的平安夜,靜謐、祥和。
縱使不說再見,他們同樣要面對即將到來的告別,都不知道漫漫的人生長路上,將于何時再次重逢。然而坎布里奇的一場風雪,一泓月光,一段重逢,卻如同是莫靖則此次來到波士頓的全部意義。
莫靖則在年末回國。抵達家鄉后,他特意去了一趟博物館,那里已經裝飾一新。之前據那具恐龍化石,在多年前巡展的過程中,竟然失火燒掉了。不過看博物館的宣傳彩頁,似乎又出土了兩具新的化石,比之前的更加龐大。現在也不需要門票,只需要提供身份證件就能進入。但是莫靖則沒有隨身攜帶身份證,他想,也不是非要進去。于是笑了笑,雙手插在口袋里,離開時心中輕松起來,竟也哼起久遠的老歌。
心中曾有的小小遺憾,或許轉個圈,以另一種完滿的姿態,重現于你眼前。
不到兩年,他作為高級金融人才,受聘來到北京一家證券公司。那一夜月色也好,一如冬天雪夜中的坎布里奇。
作者有話要說:
都愉快地剁手去吧,明天晚上八點寨見!
下一大章是寫給夏小橘的序二,少爺和莫莫會在今后出場客串滴~
第3章 序二·你有一個花的名字
夏小橘從夢中醒來,已經聽不到昨夜的雨聲。
空氣濕涼,一翻身,熱氣就從被窩里跑出去一些。真是要鼓足勇氣,才能離開溫暖的床鋪呢。她睡覺時穿著速干衣褲,深吸一口氣坐起來,抓過床頭的沖鋒衣披在身上。
推開窗,街上空蕩蕩的,氤氳著白色的霧氣。
現在不過八月下旬,出發時北京還悶熱得像蒸籠一樣,到了海拔近三千米的松潘,再連著下過幾天雨,最低氣溫降到十度以下。
一同來采樣的幾位同事已經先行進山,三天前就開車到了上納咪村。唯獨留下夏小橘一人住在縣城——出發前一晚大家說吃頓好的,結果到了夜里她就開始腹瀉。
隊伍中就她一個姑娘,獨占了一間客房,沖向洗手間時第一個念頭是,不會是野生的菌子有問題,大家都被放倒了吧?那可就成了研究所內的笑談了。
事實證明,被放倒的只有她自己。菌子沒問題,醫生分析她只是長途奔波后一時吃得不合適,外加有些著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