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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老成的表情再也維持不住,怒道:「你怎知我自己不會有後?」
我輕描淡寫地道:「太子妃都遠走大漠了,不是嗎?」
「住口!他可不是什么太子妃!」元熙吼完拂袖而去,早把行禮忘得一干二凈,找我究竟為了何事,也一句未提。
我有些想笑,不管他在朝堂上如何表現優異,面對有些人有些事,仍不過是個十六歲大的孩子。
上了軺車,執韁內侍猶豫地問:「陛下,去御書房嗎?」
我道:「蕙風園。」
蕙風園。
「大哥!」兆安用孩童般的口氣高聲呼喚,一往無前向我奔來,途中顛躓,又迅速站穩了繼續。
他的左半邊臉完美如昔,右邊卻有著凹凸不平的丑陋疤痕。這疤痕一直延伸到脖子以下,以及大半條手臂。
那日元熙帶大批軍馬圍困蒼山行宮,兆安派鄭秉直捧著禪位詔書出來,自己在寢宮引火自焚。等到元熙派人進去,房梁正好掉落在重甲持劍端坐的他身上,據說他當時一聲未吭。
外人都道先君在蒼山圍場自裁,事實上他昏睡了整整兩個月,醒來時,成了只記得母親生病臥床的六歲孩子。
也許姨娘辭世那夜,聽了父親的一番話後,他的心靈就已扭曲。我沒有善盡為兄的責任,關懷流于形式,每每貪于享樂疏忽職分,母親的苦心也沒有好好體察。只要我曾經認認真真看過兆安的眼,哪怕只是一次,怎么會辨不出他的壓抑與異常情愫?
所以上天也將懲罰降在了我頭上,何其公允。
「大哥!」他圍著我蹦蹦跳跳,左手開心揮舞,右臂無力垂在身側。「大哥你今天來得好晚!」
跟在他身邊的鄭秉直朝我行禮——這老內侍從沒喚過我「陛下」。我問他:「二郎今天聽話嗎?」
兆安搶著回答:「二郎很乖很乖,寫了整整兩張大字,鄭叔叔獎勵二郎吃糖!」
他的右手再不能使用,現在正學左手寫字。
「是嗎?快讓大哥看看。」
我執起他的手,走向蕙風園二樓,面對他每次都要提出的詢問,流利編造出他生病睡了許多年,父親母親奔赴邊關打仗,五郎去當舅舅家的小孩,姨娘下江南探親,明遠被送到神醫家里常住之類的謊言。
「那么,只有我和大哥在一起了嗎?」
「……對。」
「真好。」
我猛然停下腳步。
無視我的震驚神色,兆安完美的左臉上漾起天真笑意,站在二樓欄桿後眺望遠方,重復一遍:「只有二郎和大哥在一起,真好。」
我恍惚回首西望,只見彩霞滿天中,一抹血色殘陽,緩緩沒入山坳。
——全文完
番外
余溫
有道是一場秋雨一場寒,即使在號稱天候溫暖適宜的江南,驟然轉涼之際的冷雨,也頗令人難以消受。
孫兆功一手撐油紙傘,一手撩著衣擺,急急忙忙走在路上,布鞋上早濺滿泥水,肩頭後背也已打濕。終于來到一座小宅院的門前,他抖了抖濕衣,收起油紙傘,推門進去。
「大爺回來了!」
五十多歲的老婦正倚在前廳門口焦急張望,見他回轉,露出松了口氣的表情。
兆功心頭一緊,將袖子遮在頭頂,三四步路跑過小小的天井。
「舍弟怎么了嗎?」
「沒有沒有,二爺一切都好!」老婦不住擺手,為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