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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以后這個家只有李知昱,不……
李楚楚給人聲吵醒,睜開眼,她的床還在,鋪草席的地方沒了。
李書良和門衛老肥一前一后抬了一塊床板進次臥,木板跟她坐著的差不多大。
李楚楚叫了一聲老肥伯伯,見對方沒聽清,又大聲重復。
老肥額角泛著汗,笑著應了一聲,一如既往地話少。
李楚楚問:“你們在搬什么?”
李書良打斷:“大人做事,小孩問東問西做什么。”
李楚楚朝他的背影撇撇嘴。
門口障礙消失,露出客廳里張小芹和何懷磊的身影。
張小芹朝她招手,“楚楚,起床啦。過來,我給你洗臉梳頭。”
李楚楚經過一夜,頭發凌亂,喜鵲看了都想當窩。
張小芹等她刷完牙,用濕毛巾給她擦臉,在臉頰邊緣尤為用力。
李楚楚尖聲掙扎。
張小芹給她看毛巾,淺藍的毛巾面上躺著許多黑色“線蟲”,還有更多伏在她的臉頰邊緣。
張小芹說:“多臟啊!”
李楚楚一時羞紅了臉,手背蹭掉一些“線蟲”,咕噥著好痛。
“喏,好臟啊!”衛生間門口多了一道擋光的黑影,聲音飽含嫌棄。
李楚楚叫道:“走開!”
何懷磊眉頭皺成一團盯著她們,“你多少天沒洗臉了?”
李楚楚指著他跟張小芹告狀:“阿姨,你快叫他走開。”
張小芹笑罵道:“石頭,你進去看你的書。”
何懷磊做了一個嘔吐的表情,轉身回廳里。
李楚楚隔空朝他的背影打了一拳。
張小芹悄悄使勁,說話讓李楚楚分神:“之前自己洗的臉嗎?”
李楚楚:“之前外婆洗。”
張小芹:“后來爸爸洗?”
李楚楚:“我自己洗。”
張小芹:“洗澡也是?”
李楚楚:“嗯。”
沒媽的孩子像根草,李楚楚的小臟臉大概來供電所之后才慢慢沉淀出來的。
張小芹商量道:“以后我隔一段時間就給你洗洗,干干凈凈的才漂亮。好嗎?”
李楚楚粗枝大葉,還沒意識到“隔一段時間”的含義,只說:“你沒有外婆用力。”
張小芹笑著問:“你外婆力氣好大啊?”
李楚楚:“是啊,她要把我的皮都擦破了。”
張小芹:“哪有那么厲害。”
李楚楚:“就是。”
張小芹又在欄桿前給她梳好羊角辮。
搬挪木板的嘎吱聲不知幾時停止了。
樓下,老肥騎著一輛空三輪車從芒果樹底下出來,漸漸遠去。
李楚楚甩著兩根齊整順溜的辮子,走回次臥,她的床尾部多擺了一張一模一樣的床,房間空間壓縮了一半。
李書良正在插蚊帳桿,張小芹進來鋪涼席、串蚊帳。
李楚楚問:“這是誰的床?”
李書良:“以后哥哥睡這張,你睡你那張。”
他口中的哥哥坐在新床對面的書桌邊,雙手撐著太陽穴,皺眉看一本陌生的書。
李楚楚才發現書桌也多了一個,兩床兩桌正好分列兩邊墻壁,中間過道直通陽臺門。雙門立柜擺到了新床床尾,緊鄰陽臺窗戶。
李楚楚坐上她的椅子,雙腳還掃不到地面,再看旁邊哥哥的,小腿都能自然彎曲了。
等大人都出去后,李楚楚蹭到他的旁邊,指著桌上書包繡著的名字,“這是你的名字嗎?”
何懷磊瞟了眼書包,也不看她,“嗯。”
李楚楚:“何不石。”
“何懷磊!”何懷磊抬頭了,瞪她,指著筆畫生硬的名字逐個教她,“何、懷、磊,三個石頭是‘磊’。”
李楚楚嘿嘿一笑,偏不跟他讀。
何懷磊又低頭看他的書,從李楚楚進房間就沒見他挪過屁股,跟雕像一樣。
書桌左邊桌腳自帶小柜,李楚楚拉出她的娃娃紙箱,從陽臺門背后找出立著的那捆草席,正好鋪在新床和陽臺窗之間的空隙。
李楚楚靠墻而坐,伸直小長腿交疊,“哥哥,你要不要跟我玩娃娃?”
何懷磊多看她一眼,昨天那股邋遢感不見了,她的五官潔凈大方,是班里會被老師選中上臺跳舞的類型。
“男生才不玩娃娃。”
“嗤。”李楚楚換了一個姿勢,背對他,像貓一樣跪趴在地上玩。
在孩童時代,屁股對人就是最大嘲諷。
李楚楚莫名悵惘:要是何懷磊是一個姐姐就好了。
張小芹帶著何懷磊在新床睡了好幾個晚上,有一晚不來了。
兩張木床不分頭尾,兩端都是一樣的寬齒欄桿。他們都把連接處當床頭,晚上李楚楚可以聽張小芹講故事,她若再小一點,腦袋還能卡進欄桿縫隙。
今晚,床頭只有兩個小孩腦袋。熄燈后,房間伸手不見五指,整個星球好像只剩下李楚楚和何懷磊。
李楚楚問:“你媽媽不來了嗎?”
何懷磊:“她說不來了。”
李楚楚:“她要去哪里?”
何懷磊:“去你爸爸的房間。”
李楚楚:“為什么?”
何懷磊:“不知道。”
套間不大,即便在廚房開水龍頭,臥室也能聽得一清二楚。兩個小孩講話也悄悄的。幽幽寂夜,主臥忽然飄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像日間搬床時的動靜。
何懷磊:“他們應該在搬床。”
李楚楚:“對,他們在搬床。”
兩大兩小的生活慢慢發生變化,他們在不知不覺中漸漸習慣每一處微妙。
李楚楚中午不用沖快餐面了,每天都有下飯的蘿卜干炒肉沫,張小芹煮的菜比李書良的好吃上九千九百九十九億倍。
她出門不用再帶鎖匙,繩子都掛何懷磊脖子上,他從來不會忘記帶出門。
只是她還是供電所的新面孔,不認識其他小朋友,唯一的伙伴只有何懷磊。
供電所的職工子弟大多放暑假回了老家,剩下的還穿著開襠褲滿地爬。
暑假臨近尾聲,職工子弟陸續歸位。1單元門口的石桌邊開起了生日會,雙層蛋糕邊坐滿一圈嘰嘰喳喳的小朋友,外面再圍半圈的大人。
李楚楚和何懷磊趴在欄桿上往下看,那么近,又那么遠。
何懷磊低聲說:“他們沒叫你啊。”
李楚楚將下巴墊在交疊的手背上,努努嘴:“我又不認識他們。”
芒果樹下的吵鬧聲停止,雙層蛋糕上的蠟燭點燃,大小朋友們跟著錄音機唱起生日快樂歌。
入夜,沒人發現二樓欄桿邊的兩顆小腦袋,像白日里沒人多關注電線上的麻雀。
李楚楚:“哥哥,你過過生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