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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大風起兮云飛揚
送走朱秋梅,陳勁草出門去通知李海明和何亞文。
何亞文一聽是本省的地方,村里還有熟人,自然愿意。
李海明則有些失落,她還嫌不夠遠。不過好在,她們三個能分到一起。
陳勁草說:“對了,林老師下放的地方也在紅山縣,跟咱們一個縣,等咱們安頓好,就去看她。”
兩人都挺高興:“好啊好啊。”
這幾天,陳春河和陳勁草忙個不停,她們要先去本地派出所注銷城市戶口,下鄉(xiāng)時,陳勁草要帶著證明把戶口遷到朱家洼大隊。
戶口注銷后,陳勁草在城里就是黑戶了,以后的供應糧就沒她的份了。
銷完戶,兩人還得去供銷社門口排隊買下鄉(xiāng)用的東西。
排隊時,陳春河心里依舊堵得難受,女兒明明在這里生活了十幾年,怎么一下子就成黑戶了?
陳勁草反過來安慰她:“城里勞動力太多,工作崗位不夠,年輕人只能去農村。去哪里都是一樣生活,我要去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你等著我給家里寄糧食。”
“好好,我等著。”
母女倆正在說話,就聽得旁邊傳來幾聲輕笑。兩人循著笑聲看過去,原來是他們院里的李秋玲,胡大柱就是她愛人,這是一對十分討人嫌的夫妻,有他倆的地方一般會有是非閑話。
陳春河一看是李秋玲,只是態(tài)度敷衍地打了聲招呼,根本沒有閑聊的興趣。
李秋玲跟巷子里的大多數鄰居都不太對付,尤其跟陳春河最不對付。
她跟陳春河從小比到大,小時候比成績比家庭,長大后比對象比工作。
現在嘛,主要是比兒女。李秋玲自認為,在最后一條攀比鏈上,她完勝陳春河。因為她有三個兒子,陳春河只有兩個女兒。每每想起這點,她都忍不住昂首挺胸,面帶驕傲。
讓人窩火的是,陳春河好像根本就不在意這個,也從來沒有因為沒兒子而自卑過。
而陳勁草不僅不在意,反過來還笑話她,笑她三個兒子學習成績差,腦子不好使。
陳春河母女倆都懶得理會李秋玲,但她這邊已經自嗨地聊起來了:“勁草也要下鄉(xiāng)了?哎喲,你金錘哥也要去東北了,那地方冷,我本來不想讓他去,可是金錘這孩子懂事兒,說他去的是建設兵團,每個月有32塊錢的工資,32塊喲,咱們在城里也未必掙這么多吧。而且那地方產糧食,金錘還說以后要給家里寄糧食。”
陳春河敷衍道:“哦,那挺好的。”
李秋玲從陳春河臉上看不出一絲羨慕妒忌,心里不禁有些納悶,只好又重復一遍:“那可是建設兵團,32塊工資喲。”
“嗯嗯,挺好的。”
李秋玲:“……”
宛如一拳頭打在了棉花上,李秋玲心里那個憋屈勁就別提了。
陳勁草看著李秋玲那怨念樣兒,覺得好笑,就向媽媽眨眨眼,“媽,你說王八為啥卷尾巴呀?”
陳春河無奈地笑了笑:“不知道。”
陳勁草自揭謎底:“因為憋(鱉)屈呀。”
陳春河還沒笑,排在她們前面和后面的人倒先笑了起來。大家一邊笑一邊意味深長地打量著隔壁隊伍的李秋玲。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李秋玲沒聽清陳勁草的話,她看大家都笑著看向自己,就以為大家伙在羨慕自己,表演欲又上來了,大聲問陳勁草:“勁草,你下鄉(xiāng)的地方有工資嗎?”
陳勁草高聲答道:“有呢,40塊喲。”
李秋玲斷然否定:“不可能,鄉(xiāng)下又不是兵團,怎么可能給你發(fā)工資?你可能連糧食都不夠吃,還得家里補貼你。”
陳勁草笑吟吟地反問道:“你不是打聽得很清楚嗎?為什么還要明知故問呢?”
李秋玲干笑兩聲:“哎呀,我不是關心你嘛。”
陳勁草正色道:“李阿姨,你多關心關心你兒子吧,他去的那個地方雖說不錯,但挺冷的,咱們這邊的人不一定適應,讓他多帶點棉衣,小心別把耳朵凍掉了。你三個兒子隨胡叔,又矮又胖,金錘的耳朵要是凍掉了,那就更像掉了葉子的大冬瓜了。”
旁邊排隊的人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其他人沒忍住,也跟著一起笑:“哈哈哈。”
笑聲此起彼伏。
李秋玲笑也不是,怒也不是,臉上的表情變得僵硬無比。
陳勁草面帶驕傲:“媽,你看我這人多好,總是能給大伙帶來笑聲。”
陳春河笑著說:“你哪兒都好,你還有眼光,千挑萬選挑中我投胎。”
母女倆說著話,隊伍又向前挪動了一截,終于快輪到她們了。
陳春河把家里能帶的票全帶上了,糕點、火柴、襪子等雜七雜八的東西買了兩大網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