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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寰這才警覺起來,能叫心直口快的菡萏三緘其口這樣慎重的事,究竟是什么?她直覺那或許就是憫貴妃策劃這場鬧劇的最終意圖,因此好奇的跟什么似的,但理智告訴她,她不該再問了,菡萏做的并沒有錯,現在的場合,確實應該先穩住,否則不說別的,若真是憫貴妃的計謀,不就叫她得逞了嗎?
她們主仆二人心意相通,兩方都沉住氣,不再深究,打算回宮再從長計議。卻不知有人再也等不得了——以破釜沉舟的氣勢,憫貴妃瞅準時機大叫起來:“真是豈有此理!”
滿堂皆靜,臺上的戲曲今天第二次停了。
翟寰心中暗罵,不情愿地也順著眾人的目光朝憫貴妃那邊看去。只見憫貴妃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表情震怒,與平常的溫婉形象完全不同,身側跪著一個宮女,面如土色,抖如篩糠。
皇帝就在憫貴妃旁邊坐著,也是出乎意料,微張著嘴,顯得有些笨拙,對上翟寰的目光,覺得有些尷尬,發現光王也朝這邊意味深長地看過來,更是慌亂,率先呵斥了憫貴妃一聲:“貴妃注意儀態!”
不知是不是翟寰的錯覺,憫貴妃聞言不受人察覺地白了皇帝一眼。
皇帝的話像是暴風雨前的悶雷,或者好戲開場前的鑼鼓,聒噪而軟弱地響了兩聲,便滾滾而過。
翟寰知道這時候該她問話,但她心里其實很不想,好像被硬推到臺上去的,她最討厭這種被人支配的感覺。
但全場人的目光都望向她,包括憫貴妃在內,是一種無聲的壓力,迫使她開口。又一次站了起來,她獨獨冷冷看向憫貴妃,后者一直瑟縮的樣子也不見了,努力高昂著頭,眼睛里藏得深深的癲狂和執念終于顯露出了幾分。
“奉勸憫貴妃若是要責罰下人,還是回自己宮里去,關上門來訓的好。而不是在這貴客盈盈的場合,平白招人現眼,失了天家氣度。”翟寰語帶嘲諷,悠悠說道。即使到了此時,她已知自己早已被算計成了這場鬧劇中的一部分,該發生的終將發生,她也不愿意照別人設置好的劇本演下去,憫貴妃不就是想讓她主動追究發生了什么事?她偏不要那樣。
“皇后娘娘恕罪!臣妾失儀,但實在事出有因,一時氣憤使然。”
翟寰不慌不忙的,語氣反常地悠閑輕柔起來:“好,本宮明白,憫貴妃素來持重律己,自然是事出有因。”
憫貴妃如今連掩飾都懶得,聽了這話欣喜都寫在臉上,就待把一切順理成章和盤托出。而本來此時按設計好的戲碼,該是跪在地上的宮女陳情的時候了,偏偏這個事到臨頭不中用,跪在她腳邊,嚇得臉色青白,一句話也說不出,只是發抖。
她沖翟寰擠出一個笑來,若是底下人再不開口,她不憚親自出馬。
然而不等她下一步動作,翟寰搶先指著那個宮女開口道:“想必就是這個丫頭惹得貴妃生氣?”
憫貴妃一陣錯愕間,翟寰對著那宮女教訓起來:“敢惹主子生氣,看你是找準了柿子挑軟的捏!平日里對你和顏悅色些,原來背地里凈想著蹬主子的臉,本宮平日里最恨這種小人!今天即使你主子饒過你,本宮也不能姑息,免得后宮里養成這種風氣,一個個凈想些下三濫的東西——來人,這個奴才不能留了,立刻遣出宮去!”
那宮女從頭到尾沒敢抬起臉來,翟寰音落,她反而如釋重負一般,整個人癱軟下來。翟寰看似疾言令色,最后也只是將她逐出宮去,這個結局雖也不如意,但對于本就是棄子的她來說,總比事情敗露后落個丟了性命的下場強。
侍衛上來拿人,那宮女相當平和順從,沖著翟寰的方向俯下身去,一直保持著叩頭的姿勢。
憫貴妃眼睜睜看著手下被帶下去,張口結舌的樣子有些滑稽,她此時還有什么不明白的?翟寰方才那些話,擺明了是說給她聽的,處理了那宮女,也無異于當場堵她的嘴。只要是個稍微識相點的,都明白此時是順著臺階下的最后機會。但憫貴妃直到此時,還認為自己手中的底牌夠硬,甚至天真的以為,等一會翟寰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就會息怒,事后還會反過來感激她。
說她是執迷不悟也好吧,她從未有過這樣臉皮厚的時候,但謀劃了這么久,今天這事,她無論如何一定要做成的——嫉恨日日蠶食著她的心,她無法再容忍元妃在這宮中一日,好容易安排了這一切……今天就是結束這一切最好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