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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恕罪!”憫貴妃又一聲高呼,克制不住聲音的尖銳,眾目睽睽之下,她跪伏下去:“臣妾的宮女失了禮數,也有臣妾管教不善之責,也當向皇后娘娘領罪,但在那之前,臣妾有一事不得不報,事關宮闈肅清,臣妾考慮再三,自覺必要皇后娘娘知曉決裁!”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宮中本就是人多嘴雜的地方,當著這么多奴才的面,還有今日進宮的那么多皇親命婦,憫貴妃是成心要把事情鬧大了。到了這時,一直神色不豫的翟寰,心態反倒放松了,抱著看戲的心態,待看她如何收場。緊張的卻是一旁的皇帝,滿臉藏不住的驚慌疑慮,憫貴妃說“宮闈肅清”,四個字振聾發聵,引人遐思,才有了之前的事情,皇帝如今對自己的雄威,是越發沒有信心,只怕憫貴妃這次要說的事情,在眾人之前捅出丑聞,又傷了他的臉面。
他還當這是他的后宮,總也改不了的毛病。除了那點可憐的自疑,他也震驚惱怒,看著跪在地上的他的發妻——從來是柔順溫馴的婦人,怎么也不跟他商量,就引出這事來,實在魯莽,豈有此理!
憫貴妃卻不看他,翟寰不說話,看那樣子像是默許了,她心中的石頭才稍稍落了落,隨之涌上來的興奮使得聲線都微微顫抖,接著道:“皇后娘娘將協理后宮的職責交予臣妾,臣妾日日感念皇后娘娘的信任,從不敢怠慢,今日,事關重大,臣妾雖也感痛心失望,但職責所驅,需要稟明皇后娘娘定奪——”
她頓了一頓,緩慢抬起頭來,目光直直射向人群中一臉狀況外的繡珠,那目光中混雜著怨恨與得意,像是蜜蜂蜇人的毒刺:“臣妾不知,元妃及其宮人私藏禁書,不敬皇后,穢亂宮闈,該當何處?”
繡珠表情空白著,其他人的目光掩飾或不加掩飾地投過來,她只是覺得荒謬?!胺x亂宮闈”四個字,怎么又砸到她頭上了?
她做了什么,她怎么不知道?禁書?不敬皇后?什么時候的事?
她站在那里,比平時看起來還要羸弱纖細,似乎難以支撐,穿著緋粉色的宮裝,真如一枝風中的芙蕖。她又一次看向翟寰,乞望從她那里獲取一點支持,然而在看到她臉上震驚又難掩憤怒的樣子,反而更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憫貴妃,你先起來,這件事情回頭再說。”翟寰草草回道,她回避的樣子反而讓人疑惑,繡珠看她的樣子,眉間壓不住的慍怒,以為她是信了憫貴妃的話,卻礙于情分不想當下給自己難堪,一時不知是該喜還是悲。
在旁邊的皇帝松了一口氣,只要不是他心里想的那種事,其他都好。什么禁書的事,他也不知情,反正事不關己,他作壁上觀就是。
“皇后娘娘,方才去芙蕖宮搜查的宮人可都是看見了,芙蕖宮里元妃私藏的禁書可不是一兩本之量,簡直就是宮里流通的大本營!這書專為編排抹黑娘娘,這樣放任下去,皇后娘娘威信有失,將來如何管理六宮?旁人又將如何看待娘娘?臣妾想都不敢想。更令臣妾氣憤齒冷的是,平日里元妃表面敬重娘娘,背地里卻搞這種算計,用心實在險惡陰毒!”
“貴妃慎言。”翟寰冷笑著打斷,不然憫貴妃還要繼續說下去,“什么陰險算計這些話,事情未查清之前,莫要扣錯了帽子。依本宮看,這些話送給你反而更得宜?!?
憫貴妃梗著脖子回辯:“皇后娘娘,臣妾對您一片赤誠之心,只是為了叫您看清身邊之人的本來面目,怕您為人所欺?。 ?
“本宮是否為人所欺,為何人所欺,干你何事?貴妃的手伸的也太長了?!?
“皇后娘娘明鑒,臣妾絕無那個意思。”
“哦?原來你沒有那個意思,那今天的第二場戲是誰點的?要不要本宮拿了戲本子親自來查,是哪個宮里的娘娘有這么刁鉆的胃口?你口口聲聲說那書污了本宮清譽,原來改成戲就無妨了是吧,還教人在本宮的生辰、當著這么多人面前演出來,你又是何居心?若要問罪元妃,你也應同罪論處!”
憫貴妃面上一片茫然:“原來娘娘早就知道了……即使這樣也要包庇元妃是嗎?”
翟寰盛怒未平,只看著憫貴妃,周身的威壓有如實質一般,在場的人都有種被波及到上不來氣的壓抑感,她久居高位,這般惱怒也屬少見,便是朝堂上多年的大夫也受不住,更遑論一個深宮婦人。憫貴妃被她看了一會,支撐著身子的手都抖了起來,再沒有一開始的信誓旦旦,連對元妃的仇恨此刻都覺得微不足道了起來,她覺得周身發冷,只想整件事趕緊結束后回到自己的宮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