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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臣妾不敢有僭越之心,對點戲的事情也并不知情,只是隨意選了一臺聽說這班子最拿手的戲罷了,并不知道會陰差陽錯闖下大禍……”
臨了嘴硬還是要有的,憫貴妃干巴巴地說,她開始害怕了,翟寰的樣子,大怒之下賜死她似乎都是有可能的。她總算明白,面前這個女人,不能用常理來揣度,算計到她頭上,是最愚蠢的事情。她還以為自己看得明白,比所有人都知道,這是皇后的后宮、大厲的后宮,不是區區皇上的后宮、越國的后宮,但她只是淺淺地明白了一層,對這些意識的終極含義,還未能把握。
——順者昌,逆者亡。
憫貴妃自嘲一笑,人群被翟寰的氣場震懾,無人敢言。她的夫君也在人群中,自己也沒意識到地瑟縮著頭,看她獨自跪著,一句情也不敢求。
她在奢望什么呢?
都等著翟寰決斷的寂靜中,卻有一人悠閑地插話進來,打破了沉默。
此刻也就只有他敢了——大厲的光王,看熱鬧不嫌事大,爽朗地笑起來:“可是把我搞糊涂了,這是發生了什么事?有沒有人從頭跟我說一下?”
憫貴妃驚得抬頭,正與光王幽深的目光對上了,忙錯開去——
她算錯了那么多,但確實有一點不錯:今天確實是最好的機會。
第36章 戲轉
我出了一背的冷汗, 手心,腳底也遍濕了,快要站不住, 快要暈倒, 但是我告訴自己我不能。
我像是孤身站在海邊,內疚、悔恨、害怕……種種情緒,像一層層的波浪一般襲來, 要將我吞噬,在憫貴妃說出芙蕖宮有禁書之后, 我后知后覺,才知自己犯了一個多么大的錯誤。
我犯了天大的罪。而如今那罪責,卻要讓無辜的元妃娘娘來背負, 看著元妃娘娘蒼白的幾乎透明的臉色,同時出現無措和疑惑的天真的表情,我真是仇恨我自己。
我知道我該挺身而出,承擔我應該承擔的,但腳步卻遲遲邁不出——要從我這里,走到人群中央去,那里的任何一個人, 隨便一根小手指便能碾死我,還有一個人, 光是一個鄙夷的眼神,就能把我殺死幾千幾萬遍……
我懷著一種臨死前的心情, 也就不管不顧了, 遠遠地看向那個人——大概我是所有奴才里唯一一個此時還敢抬頭的——我第一次看見她惱怒的樣子, 不合時宜地覺得那樣使她更生動了。
我剛看到《折釵曉夢》這出戲時, 就已覺得不妥, 但臺下一片叫好聲把我也給惑住了,畢竟這出戲一看就是從我的書里改來的,我也不能免俗地暗地里沾沾自喜,殊不知后面會引出這樣大的禍端。
我把一切都想的太簡單了,那出戲并沒有引起我的警覺,我只從別人嘴里聽說《環釵春游記》在宮外很受歡迎,想來改成戲目也不足為奇,再者說,故意忽略它與書之間的聯系,倒也無妨把它當作一個獨立的故事看待。
再多借口也沒用了,當憫貴妃告發“禁書”的時候,我明白我之前的一切都是心存僥幸,自欺欺人。
稍微細想,就知道憫貴妃是有備而來,甚至是辛苦謀算的結果,我們這些宮人都不在宮里,哪就這么巧這么輕易就搜出書來呢?想來她早早在芙蕖宮里輸送新人,說不定已經算好了會有今天這一天。
她的有意陷害稍看便知,蹩腳之處連我都看出來了,當然也不能逃過皇后娘娘的眼睛。她的聰明之處在于挑了“禁書”入手,如果是后宮常見的把戲,栽贓巫蠱或是通奸,或許皇后娘娘還不會在意,可是編排皇后娘娘明令禁止的書籍,卻教她的意圖顯得師出有名。
——我在那個時候還不怎么擔心,她或許想到了栽贓禁書這個法子,但我想她怎么也不會想到,芙蕖宮里還有我這個書籍的原作者,這樣一切的罪名,只要我攬下來,臟水就潑不到元妃娘娘頭上。憑皇后娘娘和元妃娘娘的交情,還能護不住芙蕖宮嗎?
殊不知這是我第二次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那是后話……當時我沒想到的是,皇后娘娘會那樣生氣。
是了,與世界上所有事情相比,哪怕我現在就要去認下殺頭之罪,我最在乎的仍然是她的反應。我知道她那樣驕傲的一個人,如果被寫到書里,還寫成那個樣子……當然應該生氣的,不然那書就不會先被嚴禁過一輪了。但我心里隱隱期望著,假如她的態度溫和一些,是不是就說明未來有可能放下對最開始版本的成見,平心靜氣地看看我筆下寫的她是什么樣子,教她知道世界上有一個人懂得她——我想我或許懂得她?至少在今天之前,我是這樣以為的。
可是沒有意外,迎來的是皇后娘娘有史以來的盛怒,周圍的伙伴們個個噤聲,恨不得原地化作頑石,只有我一個敢抬頭遠遠朝她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