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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寰微怔,右手停在空氣中晾涼了,收了回去。
她明白她為何又畏縮起來,并不覺得失望,稍微一想,也能夠理解了。走到這里,已是太極殿最中心的地方,不可避免的,巡值的宮人也比剛才多了起來,即使再怎么訓練有素,怎樣都算幾雙眼睛。英度是怕自己在他人面前逾矩,為她二人帶來麻煩。
她倒是想把英度時時刻刻留在身邊,但現在的她有能力那樣做嗎?就算她平素乖張無忌,不憚流言蜚語,他人中傷,可是英度呢?她不能不考慮英度。她身份尷尬,如若放在明處,免不了成了有心之人的靶子。不說別的,就是此刻帶她進殿,光是紫蘇那個硬茬就不好過。她在的時候能護住英度,可是萬一她不在呢?想到英度或許會因此受傷,翟寰光是想著就已經感到了心疼。
現在還不是時候,她今天實在太意氣用事了,差點就做了讓自己后悔的決定。她有多久沒有這樣過了?或許是從來沒有,好似女孩兒得到了心儀以久的珠釵,卻不知道拿它怎么辦才好,只有放到妝奩的最底層珍重——這對她實在是新奇的體驗,她向來只有寶刀名劍,哪有秘藏的道理,早舞起來去斫他人的脖子了。
那盞提燈突地刺到二人中間,英度抬頭,臉上紅暈未退,在光下照的清楚。
“這個你拿著。”翟寰道。
英度茫然接過,翟寰的臉遠離了暖黃的宮燈映照,暗了下來,更顯出秀逸清冷的輪廓。
“走到前面去,你來帶路。“翟寰聲音低低的,不由抗拒。
英度依言提著燈站到前面去,燈火幾個亂晃,提燈比她以為得要有分量得多,剛才若是有風,指不定就滅掉了。逆著光勾出她的剪影,修長的脖頸,薄薄的肩背,纖細而柔美的腰線……她方才仔細打理過的裙子,未染纖塵,是嫩而暖的粉色,稍稍散開,像花,翟寰貧瘠地想,她一直覺得她像花。
英度穩住身子,想了想,側頭道:“娘娘?“
皇后娘娘在發呆。
“娘娘,“英度又叫了一聲,翟寰才回過神,看到英度的側臉,她長得也像花一樣。只見那花嘆了口氣,又有點小小的羞惱般壓著聲音:“娘娘要去哪里?奴婢不識路。”
以眼下她的聲量,離他們最近的宮人也聽不去一個字,翟寰本該又怪她生分的,這一次卻不知怎的分外受用,那一聲“娘娘”像羽毛一樣,搔著她的耳朵,搔著她的心里。
她清咳一聲:“往前走就是,到主殿去,我叫你停下,你就停下。”
英度答應照做,雙手握著提燈的把手,腳步慢慢的,身形有些不穩。翟寰在后跟著,腳步像貓一樣,英度兩次回頭看她還在不在,每次都撞到她盯著自己的目光,便不敢再看,專心腳下努力走的更穩當一些。
她不是傻子,翟寰為何突然這樣吩咐,就好像她懂得她,反過來也是一樣。翟寰自然看出了她的顧慮,她很感激。皇后娘娘為一個宮女提燈,任誰看到都會覺得奇怪,這宮里本來沒有她的位置,能有今天,都是得益于她一貫的低調行事,謹小慎微,她最怕的莫過于突然暴露在他人的視線下,不可避免地被起底她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像現在這樣,她反而更自如一些,她打從心底感激翟寰的理解與溫柔。
而她哪里會想到翟寰此時在想什么……只是短短一段路,竟然教輕功非凡的皇后娘娘臉紅了,英度又一次回頭,明顯是看到了,表情微訝。
翟寰被看的有點氣惱,英度不敢確信,還想看的仔細些,害怕她是身上哪里不舒服,卻被翟寰抓住手腕,扯到一旁。
提燈砸到地上,終于承受不住熄滅了,四周一下暗下來,還好今晚仍有月光,照到交疊的兩個人影上。
“別動了,這邊沒人。”翟寰道,嘴角含笑,不緊不松地抓著英度的一只手腕。兩人離得很近,上一次這么近,還是在樹上,不過那時是坐著,感覺還不明顯,這次站著,翟寰足足比英度高出一個頭去。
英度背靠墻壁,感到來自對面人的壓迫感,同時被她身上的柏木香氣籠罩著,平時本是叫人清醒的味道,此刻卻叫她發暈,全身的血好像都倒流進了腦袋,她覺得頭很重很重,情不自禁想要往面前的人身上靠去,天知道她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沒有那樣做……此刻的翟寰就像一塊磁石,而她是被吸引著圍繞著她起舞的鐵屑。
“會有人……過來。”話也說不利索似的。
翟寰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她,十分篤定:“不會。”
到了這里,宮人反而少了,是她平素不喜歡伺候的人太多的緣故,唯獨留下的人,沒她發話,也不敢輕易出現。她知道就該到這里了,但此時只有她們兩個,她不知道為什么,特別想親一親眼前人潤潤的嘴唇,看的出來她很緊張,緊張中還有一絲絲期待,昏暗中,她的嘴唇隨著呼吸起伏……那是她的花瓣。
她身上的香味和她不一樣,泛著一股甜味,是宮里宮女統一發下去的香膏的味道,在她身上卻好聞得出奇,她不由得深吸一口氣——反應過來,暗罵自己輕狎,趕緊看向她,她卻一怔,然后像被逗笑了似的,兩頰緋紅,低垂的眼波盈盈,還好沒有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