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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表情包,有標(biāo)點符號,生氣了。
妙鮮包的態(tài)度是罕見的強硬:“你以前得罪那么多人,都是因為你想要以你為核心來建隊,是你想要當(dāng)好這個隊長,現(xiàn)在你主力不當(dāng)了,隊長不要了?你說不干就不干?”
如衣不知如何作答。
如衣頭一次見妙鮮包那么生氣。
都是為了她。
而現(xiàn)在這樣,全是因為她。
她回想起很多個瞬間。
第一場參加比賽,才贏下第一場比賽,隊友就嗚哇鬼叫,笑得那么開心。她和燃血吵架,吵到最后,燃血離開了隊伍,是隊友來安慰她。到后來,隊友們紛紛離去,她從挽留,到祝福,最后自己也離開了這個只剩下自己的隊伍。
在新的隊伍流浪,吵新的架,她獨自離開。她收集了一個個隊友,打了一次次比賽,練習(xí),復(fù)盤,比賽,離開。
每一個人都是面目模糊,比賽過程周而復(fù)始,像一個永無止境的循環(huán),而她依然在循環(huán)中跋涉,從清晨到深夜,從早春到隆冬。
室友的社團活動換了一個又一個,桌面上的書籍也越來越多,電腦旁的擺飾,從小風(fēng)扇換成了冒著熱氣的開水,椅子后面掛著的從輕便的帆布袋換成了圍巾與小毛毯。時序更替,季節(jié)輪轉(zhuǎn),只有她與電腦默然對峙,宛若永恒。
她是這樣過了一天又一天。
在屏幕那端的世界,她摔得遍體鱗傷跌跌撞撞,咬著牙咽著血也要面無表情地向著終點邁去,這些漫長的艱辛的,即使有痛處也麻木了的時光,這些任由隊友來去都不能更改的決意,她幾乎忘了,她在記得。
深重的自我厭惡感幾乎要把如衣吞沒了。
她要如何承認自己的卑劣?
她對妙鮮包,并不是那種溫和又友善的——像她身邊所有人交朋友那樣的感情,那是一種混雜著嫉妒的羨慕,說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和無法被承認的膽怯。
她做不到和妙鮮包那樣。
她幾乎不敢說話,此時此刻,正確的似乎只有“對不起”。
這三個字打得一點都不輕松。
從小到大,父母即使與她交流不多,但都對她很好,她做錯了事情父母都不會責(zé)備,只需要她不再做錯,她也心安理得地享受著這樣的待遇,因為爸爸媽媽永遠會無條件愛著她。
到她的同學(xué)們,她不愛交際,對交際圈內(nèi)的同學(xué)們交往也不多,她以這樣的方式保護自己,不多做就不會做錯,不深交就不會傷害到任何人。
在游戲里,或許她虧欠過一些人,但弱肉強食好像是游戲世界每個人都認同的法則,最后的贏家擁有對真理的定義權(quán),于是她不會在乎。
這是她人生的頭一次,不知所措到覺得說對不起都太輕浮。
那句“對不起”里有很多內(nèi)容,她想一一解釋,又清楚其實以妙鮮包的聰明,她不用仔細說妙鮮包都能清楚。
如果和妙鮮包說對不起,妙鮮包或許很快就接受,也會以她的方式來化解這一場尷尬,因為這就是妙鮮包。
但如衣卻很怕見到這樣的妙鮮包。正如妙鮮包打扮得光鮮亮麗時,她看那毫無瑕疵的妝容,覺得窺不見她一點真心,可是當(dāng)妙鮮包不施粉黛,蒼白而痛楚時,她又是那么倉皇,只想要妙鮮包早些恢復(fù)。
她發(fā)了對不起就落荒而逃,不敢再有動作。
但妙鮮包沒有回復(fù)。
她頭像黑了,是下線了。
如衣醒來,妙鮮包沒有回復(fù)。
如衣在實驗室摸出手機,妙鮮包沒有回復(fù)。
如衣吃晚飯,妙鮮包在群里和湯圓搭話。
這一天的實驗也要做到很晚,妙鮮包如常和漸近線的人打競技場,也沒有回復(fù)。
對妙鮮包來說,好像和平常每一天都沒什么差別。
誰在乎一個小姑娘的別扭和愧疚。
又或者,她已經(jīng)厭惡她到不需要任何言語。
如衣回了家,按理說她應(yīng)該接替妙鮮包的位置,可她應(yīng)該怎么說?在她說了“妙鮮包主力我替補之后”,她又要用什么面目對待大家?
她磨蹭了很久,又覺得讓妙鮮包額外上工更過分,思來想去,發(fā)送了四個字:“我回來了。”
而妙鮮包的回應(yīng)也是四個字:“那我下了。”
冰冷,干脆,就像她退出隊伍的動作。
退出隊伍的妙鮮包很快找到了新隊伍。
和所有高分段奶媽一樣,她每天都有競技場的邀約,而她朋友很多,因此日程更為繁忙。
妙鮮包面無表情地群發(fā)“先不打了哦”和小貓表情包完畢,點開好友列表一個朋友的聊天框,問道:“今晚打競技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