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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一口答應:“好啊!”隨即又有點猶豫:“我今晚還約了一個朋友,她打奶媽的。”
按理說,像妙鮮包這種分段的治療,主動邀請誰打競技場很少有人不答應的,也更很少有人不知趣地說別的奶媽占了她的位置。
但朋友這樣說了,妙鮮包也不在乎。
“我可以打輸出啊,”妙鮮包說,“我奶媽號分太高了,也不能跟你排到一起。”
是的,這個朋友的分段并不在云端之上,但那是妙鮮包的老朋友。
所謂老朋友的意思就是,知道你一切有的沒的光榮的丟人的過去,包容你一切有理取鬧或者無理取鬧冒冒失失的曾經。
當然也有一個意思,那就是玩了游戲很久的老玩家,猛然回歸,段位還高不到哪去。
妙鮮包自認輸出玩得很一般,但段位與段位之間操作和意識確實有壁,她殺得尸橫遍野血流漂櫓。
朋友感嘆:“你今天真的是殺意已決啊!”
妙鮮包手中操作頓了頓,又抬手一箭秒了對方治療。
她確實有點心浮氣躁。
而她自己也找不到源頭。
因為如衣不理解她的好意?可是她其實無所謂,她做了就做了,她打游戲本來就被別人稱為“做慈善”,不是在做慈善就是做慈善的路上,根本不會要求回報,結果上是她想要的就可以了。
她就是不開心。
和所有人印象中不一樣,她不覺得自己脾氣好,她只是能忍,忍到一切她覺得沒有必要的東西都被自己消化殆盡,那也就什么都不存在了。
她當然知道如衣只想鬧點小脾氣,小姑娘有點任性也很正常,反倒是對不信任的人才會特別通情達理。
但她也會累。
她什么都知道,可也會懷疑自己在弄巧成拙,想知道如衣究竟怎么想。
是否某天的心弦微動是她的錯覺,是否她們永遠應當互相比較。
妙鮮包等了很久,如衣沒有一點聲音。
嗯,她做事認真,工作和學習的時候不說話,很正常。平常如衣中午吃飯慣例摸魚一會,對長達999+群聊消息發表一兩句銳評,但今天也不說話。
下班時間,如衣會和隊友們報備今晚的日程安排,好讓大家不要為她浪費時間,但今天也沒有。
她看了很多次群聊,打競技場要打到不耐煩的時候,如衣才說了一句“我回來了”。
那么長的時間里,沒有對她說一句任何話。
什么都好,她所做的一切,都不值得如衣再對她說兩句嗎?
妙鮮包覺得自己的要求已經很低了。
或許,她還沒想通?
她按壓著自己的心緒在競技場上亂殺,排隊間隙忍不住打開絕望武士的直播間,很遺憾,今天絕望武士沒開直播。
妙鮮包又悄悄咪咪地潛進漸近線的群語音,這會絕望武士倒是有聲音了,一聽到有人進群語音的聲響就喊:“你好啊妙鮮包同學。”
偷聽被抓包的妙鮮包同學:……
然后她聽到一聲輕呼,怯怯的,好像稍微大聲一點都要驚嚇到自己一樣。
再然后就是絕望武士的聲音:“啊!如衣我來救你——啊!我來為你復仇——啊!我死了。”
妙鮮包罕見地沒有搭話,退出了群語音。
她輕輕嘆息。
有時候她會覺得自己太溫柔了——怎么就這么一聲,自己就心軟了呢。
但她很難不想多啊。
她會想起那個小姑娘話不敢多說,還要問她想不想要冠軍的樣子,眼睛比日光下的河流還要清亮;會想起小姑娘咬著唇含著淚看著領獎臺,雪白的皮膚襯得她的瞳仁越發的幽黑,而花瓣一樣的唇瓣都咬得發白,她就這樣明晃晃地把野心和執拗寫在臉上;會想起她從無窮無盡的痛苦中掙扎起來的時候,小姑娘神情中猛然砰發的欣喜,像看到花都開了雨過后天亮了出彩虹了……想起她強忍著難堪,也想起她撕下了難堪向她袒露心懷。
她不遠不近地看著她,像守護一株大雨中還要堅持發芽的小樹苗,像喂養一只還沒有長成的小野獸。
像看過去的自己,又不是自己。
“我不打了。”妙鮮包發完這句話,將鍵盤一推,久久無言。
而她思緒萬千,穿越了重重時光來到眼前的時候,終究只剩下一聲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