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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霆嶼的手搭在方向盤上,拇指不自覺在皮革上攥了一下。
他驀地抬眸,眼神深深看向后視鏡,下頜線慢慢繃緊。
韓煒卻沒有察覺任何異樣,繼續(xù)介紹道:“沈副旅長可是咱們部隊的猛將,在滇南戰(zhàn)場上一戰(zhàn)成名,帶兵打仗那可是這個。”他說著豎起大拇指,語氣是由衷的佩服,“不過他這個人啊,平時就是冷冰冰的,不怎么愛說話,但跟他熟了之后就會發(fā)現(xiàn)還是挺好相處的。”
方瑤在后排聽著,沒戳破韓煒的話,只是忍不住嗤笑了聲。
許輕輕表情一直淡淡的,沒什么興趣的樣子。
但韓煒心知,沈霆嶼畢竟比他年輕,還比他長得帥,又是從京市調來的,家世條件樣樣都好,前途也是明眼可見的錦繡遠大,心里還是有點不想讓他搶了自己的風頭。別萬一最后許知卿同志沒看上自己,把老沈這家伙看上了可咋辦。
心思粗中帶細的韓煒便故意多說了一句:“說起來啊,咱沈副旅長還是個新郎官呢,去年剛結的婚。他愛人在京市,賢惠得很,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條,他在前線打仗,家里一點后顧之憂都沒有。你們說,這樣的老婆,上哪兒找去?”
韓煒說完,擠眉弄眼看著沈霆嶼,拍了拍他肩膀:“你說是吧,老沈?”
方瑤終于有點好奇了:“沈副旅長結婚了?他愛人也是部隊的嗎?”
說著,她悄悄與許輕輕交換了個眼神,那意思很明顯,就這位又臭又硬的脾氣,估計除了部隊里的鏗鏘女兵,尋常女人沒有哪個能受得了吧。
“哦,那倒不是,好像是他母親當時……”韓煒其實也不清楚,他純粹只是想借這個機會,讓兩位女同志知道,沈霆嶼已經結婚了,先斬斷一切可能。
“韓旅長。”許輕輕忽然開口。
她嘴角似笑非笑,帶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說的這位沈副旅長,和他愛人感情這么好,那他愛人一定很幸福吧?”
她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目光緩緩從韓煒身上移開,落在后視鏡上。
后視鏡里,沈霆嶼的黑眸也在注視著她。
兩人目光相對,空氣里頓時像有火光‘噼啪’在響。
許輕輕扯出一個又淡又諷的弧度:“可我怎么覺得,這位沈副旅長,又是在滇南打仗,又是在冀北練兵的。他愛人一個人留在京市,感覺跟守活寡也沒什么區(qū)別。這么看來,沈副旅長,也沒有很愛你老婆吧?”
車廂里忽然安靜。
韓煒笑容僵在臉上,方瑤也詫然地愣住。
兩人看看許輕輕,又看看沈霆嶼,總覺得兩人氣氛哪里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方瑤悄悄用手肘碰了一下許輕輕,壓低聲音:“知卿,你干什么呢?這么說不太合適吧?”
許輕輕沒應聲,收回落在后視鏡的視線,漫不經心把臉轉向了窗外。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臉上,把她半邊臉照得清透發(fā)亮,另一半卻隱在陰影里。
沈霆嶼從后視鏡里注視著她,目光停了很久,久到他指節(jié)開始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開始一根一根鼓起來。
久到韓煒開始覺得奇怪了,他才將目光收回,握緊方向盤,面色沉凝地踩下油門,將車開出了顛簸的土路。
車窗外便是西北的曠野。
灰黃色的土地一直延伸到天際,光禿禿的山丘一座連著一座,像一群沉睡的巨獸,脊背在陽光下泛著蒼茫的光。
遠處的村莊升起幾縷炊煙,路邊的白楊樹一排排掠過,一望無際。
許輕輕頭靠著窗,看著窗外那片蒼茫的曠野,抬手別了一下耳邊飄揚的頭發(fā),表情很平靜。
車上四個人,誰都沒再說話。
……
吉普車在塔河鎮(zhèn)口停下來。
說是鎮(zhèn),其實就是兩排矮墻房子的土路邊坐落著幾十家鋪子,供銷社,雜貨店,面館,鐵匠鋪,還有買菜的,賣布的,賣農具和吃食的,全都擠擠嚷嚷搭錯在一條街上。
鎮(zhèn)子盡管不算大,但三天一次的集市還是十分熱鬧的。
吆喝聲此起彼伏,空氣飄著煤煙、羊膻味和油炸糕的香氣。
許輕輕等車一停穩(wěn),就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方瑤緊跟其后。
韓煒連忙解開安全帶,下車走到她們跟前:“許知卿同志,你們要買什么,我陪你們去吧。這地方我熟,你們倆女同志不安全。況且又……”
況且又長得這么漂亮,還打扮得一看就是外地來的城市摩登姑娘。
別看塔河鎮(zhèn)不大,但這地方盛產煤礦,是有名的黑金地。方圓兩百里多達幾十家野生礦。來這里淘金挖礦的工人很多,外地黑戶流竄過來的不明人士更多。人一多,治安就亂。
礦上經常發(fā)生命案。
這也是他們部隊駐扎選址在這兒的其中原因之一。
有了軍隊,那些黑礦才不敢那么囂張。
可韓煒還未說完,許輕輕便回了他個禮貌的微笑:“不用了,韓旅長。我們自己逛吧,都是買一些女孩子的私人用品,你跟著,也不太方便。”
說完,兩人便挽著手走進了集市。
韓煒站在原地,張了張嘴,回到車前:“老沈,咋辦啊?”
他看著許輕輕和方瑤的身影消失在賣布的棚子后面,有些著急,大好的機會,難不成就在這兒干等著?
沈霆嶼不知道什么時候下了車,靠在車門上,手插在褲兜里,目光落在集市的方向,臉上沒什么表情。
“你倒是說句話啊。”韓煒急了。
沈霆嶼沒有看他,直起身,邁步走了。
“哎——你等等我!”韓煒追了上去。
供銷社的柜臺前擠著幾個人,許輕輕和方瑤站在角落里挑香皂。
許輕輕目光掃過柜臺里的東西,這邊山高地遠進貨難,實在沒什么可挑的,她買了一盒蛤蜊油,又拿了一瓶雪花膏。西北這邊風沙大,容易吹得皮膚干,她從京市帶來的擦臉油,上周就已經用完了。
等付了錢,她拎上包裝,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
沈霆嶼站在門口,靠在門框上,正看著街對面。
他的眉骨陰影落在眼窩里,陽光下那雙眼睛卻顯得格外漆黑深邃,眼下兩片淡淡的青影,面容間有幾分疲憊,像是沒睡好。
許輕輕收回目光,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