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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許輕輕若無其事吃完最后一口飯, 把飯盒蓋上,站起來。
方瑤跟在她旁邊,瞪了一眼對面的幾個男人, 兩人洗了飯盒便往回處走。
韓煒掩著臉低頭坐在靠窗口的位置,視線一直往那邊瞧,手里的饅頭捏了半天也沒吃完,看見許輕輕倆人起身要走, 連忙把筷子往桌上一擱, 跟著起身。
椅子腿被他蹭得吱呀一聲, 惹得旁邊幾個戰士抬頭看他, 他也沒有管,大步追過去,在食堂門口截住了許輕輕。
“許知卿同志。”韓煒急聲叫她。
許輕輕頓步,轉身看他。
韓煒昂首挺胸站在她面前, 雙手筆直貼著褲縫, 沒有了遮擋,鼻梁上的淤青在晨光下暴露無遺, 說話時扯動嘴角的傷口, 痛得他嘶了一下,又連忙忍住, 清了清嗓子。
一個三十多歲的堂堂旅長,此刻竟緊張得像個毛頭小子。
“許知卿同志,明天早上八點半, 我在你們宿舍樓下等你吧?說好了要送你去鎮上采購物資的。”
許輕輕愣了一下。
好一會兒才想起,好像那天韓煒是有提過這么一件事,不過當時她心不在焉,壓根不知道自己應了什么, 事后也把這事忘到了腦后。
明天周末,是難得的休息日,正好趕上塔河鎮三天一次的趕集。
這幾天大家都被部隊封閉的軍事化管理給憋壞了,都想去鎮上放放風。許輕輕也和方瑤她們約好了一塊兒去。
她正要開口說“不用了”,余光忽然瞥見食堂門口出現一道挺拔身影。
沈霆嶼端著飯盒走出來,軍裝筆挺,步伐沉穩,正朝著幾人站的方向過來。
許輕輕便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轉身對韓煒微微一笑:“好啊,那就謝謝韓旅長了。我們正愁沒有車呢。”
韓煒眼睛驀地一亮:“那太好了!哦……不謝不謝,應該的,舉手之勞。那就這么說定了,明早八點半,不見不散!”
許輕輕點點頭,無視走過來的男人,轉身走了。
等倆人走遠,韓煒才忍不住興奮地握了握拳,狠狠捶了一拳走到身側的沈霆嶼肩膀:“看到沒,老沈!許知卿同志對我也是有那個意思的!”
沈霆嶼眉宇緊斂,冷冷乜了他一眼。
……
第二天,韓煒從宿舍出來的時候,卻發現沈霆嶼正靠在樓下的吉普車旁邊抽煙。
韓煒看見他,腳步頓了頓,眉頭皺起來:“你怎么突然抽煙了?不是,你怎么在這兒?今天不是要寫報告嗎?”
“寫完了。”沈霆嶼把煙掐了,彈進路邊的垃圾桶里,拉開車門坐到了駕駛座上。
韓煒站在車外,張了張嘴,臉有點黑。
他今天本來計劃得好好的,他開車,帶著許知卿同志去鎮上,兩個人單獨相處,趕集逛街,再吃頓飯,增進一下彼此的了解,感情不就培養起來了嗎?可現在沈霆嶼往駕駛座一坐,這算怎么回事?
電燈泡也不是這么當的。
他繞到副駕駛那邊,拉開車門,探進身子,打著商量:“老沈,你今天能不能……那個……回避一下?”
沈霆嶼系好安全帶,側頭看他一眼,表情淡淡的:“這是我的車,我回避什么。”
“你!”韓煒急了,“之前不是說好了車隨時借我用嗎。你怎么還帶反悔的呢?”
“我去鎮上有事。你把車開走了,讓我走著去?”
“……”
韓煒被噎了一下,想反駁,但又拿這軟硬不吃的家伙沒轍,只得咬了咬牙,拉開副駕駛門,一屁股坐了進去。
沈霆嶼從后視鏡里看他一眼,什么都沒說,發動了引擎。
吉普車開到演員宿舍樓下的時候,許輕輕和方瑤已經站在路邊等著了。
許輕輕今天沒穿軍訓迷彩服,換回了自己的衣裳。
一件淺藍色的高領毛衣,是走的時候宋謹華趕著給她織的,外面一件深藍色的毛呢外套,黑色長褲束進小羊皮短靴里。手里挽著個小手包,頭發扎成低垂的辮子斜搭在肩上,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頸。
方瑤站在她旁邊,穿著棕灰色的套裝,兩個人站在一起,像兩株從未在黃土山坡上見過的花,一個精致嬌俏,一個秀氣爽利。
車一停穩,韓煒就趕緊下去,解釋道:“那個,許知卿同志,不好意思啊,那什么我戰友也有事要一趟去鎮上,會跟我們同路,你不介意吧?”
許輕輕往吉普車那邊淡淡一瞥:“沒事,反正我也帶了我朋友。”
“行,那就上車吧!”韓煒殷勤地忙前忙后,替她們拉開后排車門。
方瑤先鉆進去,把靠外側的位置留給了許輕輕。
許輕輕坐好后,把包拿下來放在膝蓋上,關上門。
從始至終沒看駕駛座前面的男人一眼。
好在軍用吉普內部空間大,即便坐了四個人,也不顯得擁擠,仍有充裕空間。
沈霆嶼視線落到后視鏡上,看了一眼后排右側的女人。
她偏著頭,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和旁邊的朋友偶爾說上兩句話,一副完全不認識他的冷淡模樣。
他默默收回視線,發動引擎。
吉普車駛出營區,拐向通往鎮上的土路。
一出駐地,路面就變得坑坑洼洼,車身顛簸得厲害,方瑤被顛得東倒西歪,一只手抓住許輕輕的胳膊,見她一直坐得很穩,不由驚訝:“你今天怎么這么穩?聽說你來的路上,不是還暈車吐了嗎?”
沈霆嶼蹙了下眉,又看了眼后視鏡,不動聲色將腳下的離合踩得平穩了些。
許輕輕一只手抓住車門上方的抓手,看她一眼,示意。
方瑤抓住把手,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果然沒剛才那么顛了:“你還挺有經驗嘛。”
這時韓煒轉過身,清了清嗓子道:“對了,許知卿同志,我給你介紹一下。”他指著駕駛座上的沈霆嶼,“這是我們部隊的副旅長,沈霆嶼同志。你可能沒怎么見過他。他剛調來我們駐地不久,工作忙,平時不怎么露面。”
他一說完,方瑤就沒好氣地哼了聲:“大名鼎鼎的沈副旅長,第七裝甲旅的鐵血活閻王,誰不知道啊。”
“呃,你們認識?”韓煒顯然還不知道許輕輕被罰跑十公里的事。
這時,許輕輕把落到窗外的目光收回來,看了看韓煒,又輕描淡寫地掃了眼他旁邊的男人,禮貌地微笑了下。
“沈副旅長,你好。”她的聲音不咸不淡,客氣而生疏。
就像跟一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