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明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62章
沈霆嶼回到大院的時候, 已經是下午三點。
門口的哨兵看見他,愣了一下,心想這位首長怎么不開車, 竟然是走著回來的。
不過哨兵沒敢多問,站直身體敬了個禮。
沈霆嶼點點頭,進了大門。
許輕輕掐著時間點,等在院子門口, 看見沈霆嶼回來, 她從搖椅里起身, 迎過去, 抄著雙手上下打量他一眼。
嗯,大衣上沾了一層薄薄的灰,褲腳被路邊的枯草洇濕了一片,皮靴邊緣上有泥, 頭發也被吹得有點亂了。
看來沒有偷懶耍巧, 確實是走回來的。
“沈副旅長,走得挺快嘛, 我還以為你得走到天黑呢。”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壓不住的得意, 眉梢微微上揚,嘴角翹著。
沈霆嶼看著她, 沒有接話。
他的呼吸平穩,十幾公里的徒步對他而言不算什么,但走了這么久, 身上還是帶著一路的風塵和寒氣。
他站到她面前,把女人往懷里拉了拉:“你什么時候學會開車的?嗯?”
許輕輕下巴一抬,睇著他:“本小姐這么聰明,看你開了那么多次車, 還學不會?”
開玩笑,她上輩子可是有七年駕齡的老司機好嗎。
沈霆嶼正色地看著她,帶了點訓誡的口吻:“即便你會開車,也得先拿駕照本,正規上路行駛,下次不許再這么任性了。”
許輕輕鼓了股臉頰:“……哦。知道啦,沈副旅長您教訓得是。”
她沒了興趣,轉身就要回屋,卻被沈霆嶼拉住手腕。
“卿卿。”他叫她。
許輕輕不想理他,頭也不回:“干嘛。”
“我要走了。”沈霆嶼說,“我明天要回省城開會,今天就得走。開車回去要十個小時,再晚就趕不上了。”
許輕輕:“……”
她一時茫然,愣愣半晌,看著他被她捉弄得一身疲憊的樣子:“你怎么不早說啊?”
“沒事,現在走也來得及。”他上前一步,想抱抱她。
許輕輕別過身子,不讓他抱,有點煩躁:“那你快走吧,別因為我耽誤了。”
沈霆嶼許久,才輕聲說:“我到了那邊給你打電話。”
許輕輕沒說好,也沒說不好,轉身背對著他。
“幫我跟媽還有芳菲說一聲。”過了會兒,沈霆嶼還是走過來,從身后抱了她一下,才轉身登上了吉普車。
許輕輕聽著吉普車引擎重新發動的聲音,說不上來這一瞬自己是什么心情。
她不想去再看他,使氣跑進了屋。
……
宋謹華午休起來,發現就許輕輕一個人在家,沈霆嶼卻沒回來,問是怎么回事。
許輕輕語氣平靜地說:“他走了,說是要去省城開會。”
宋謹華聽了,仔細瞧她兩眼,見兒媳婦兒雖然在笑,但好像并不是很開心,心下微微一嘆。
這小兩口,從結婚起,就一直坎坎坷坷,好不容易感情變好了吧,又開始聚少離多。當年宋謹華和沈霆嶼父親也是這么在戰火中兩地分居走過來的,身為一個女人,知道個中的苦楚。
“知卿啊,你也別怪霆嶼。他正直年輕,是事業上升的階段。部隊的紀律你也知道,況且他身居要位,忙起來經常見不到人也是情有可原的。”
“再加上你也有自己的演戲事業要忙,你們倆啊……”說著宋謹華搖搖頭,無奈一嘆,“我這孫子不知道要何年馬月才能抱上喲。”
倘若兒媳婦甘愿做一個全職家庭主婦,那還可以向部分申請隨軍,和兒子一起住到部隊家屬樓去。但她偏偏又是個自己有才華能力的。
小兩口誰也沒法妥協誰,就只能這么聚少離多了。
“媽,您不用安慰我。我都知道的,我理解。”許輕輕表現得很大度體貼。
不想再就這個事情深入,她岔開話題:“對了,芳菲呢,怎么一整天不見她人?”
“哎,那鬼丫頭我現在是管不住了,一放假就整天往外跑,都不落家了。”一說起這個宋謹華就開始嘮叨上了,“整天跟她那幾個同學在外邊瘋玩,心思都玩野了。”
許輕輕笑:“難得放假,您就讓她放松放松吧,她平時功課學習已經很努力了。”
心里卻想,沈芳菲恐怕是在外跟她那個男同學約會呢。
只是瞞著宋謹華,沒讓她知道罷了。
婆媳倆又聊了會兒,宋謹華問了幾句許家的事,得知許家的情況后,也是感嘆。她對那個許曼麗第一印象就不好,來他們沈家幾次,都裝模作樣的。沒有大小姐的命,卻生了一顆大小姐的心。
現在懷著孩子住回娘家,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還得趙梅去伺候她,弄得一家子雞飛狗跳的。
還好當初嫁給她兒子的不是許曼麗。
……
總共就五天假,許輕輕不想讓沈霆嶼影響了自己的心情。
接下來幾天,她把假期安排得滿滿當當。
她先是約了寧珺,兩人一起去逛了百貨大樓,吃了地道的老京市雜醬面,又一起去看了部最近熱映的電影,也是她們制片廠譯制配音的。
第三天,方瑤主動打電話來約她和劉燕,三個人在前門樓大街見面。
方瑤還把她那個電視臺同事也一塊兒帶了出來,手里拿著一份報紙,興奮地跟她們公布金礦事件的最新進展:“籌備了三天,終于見報了!頭版,還是整版!”
“快給我看看。”許輕輕接過報紙,迫不及待翻閱起來。
方瑤在旁邊說,稿子一交上去,報社那邊就很重視,主編看了當場拍板,說這個題材很有深度,直接決定給頭版。
方瑤便把她拍的所有照片,全都洗了出來,發給報社。
四張照片并排印在報紙上,有礦工跪在地上求饒的,有那塊金條“證據”,還有礦工老母親臥病在床……以及沈霆嶼那只縫了針的手掌。
“……這張照片你是怎么來的?”許輕輕視線一頓,指著那只掌心疤痕問。
“呃。”方瑤干笑兩聲,撓臉,“這是我趁沈副旅長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拍的。”
許輕輕:“……”
方瑤指著照片,一臉驕傲地說:“你瞧,這一手的刀疤,駐地軍人空手奪刃救下無辜平民,多有故事感!頓時為這篇報道增添了多少峰回路轉的可讀性!”
“真的。今天早上報紙一出來,報社的電話就被打爆了!有礦工家屬打電話來哭訴,還有外地媒體打電話來要轉載的。”方瑤正色道,“中央已經派了調查組下去,西北省也成立了專案組。金礦那幾個打手被拘留歸案,負責礦上那幾個領導估計也逃不脫責任,等調查組一下去,就會被停職接受調查。”
“知卿,這就是我做這件事的意義。”
許輕輕聽著,眼前閃過那個黑瘦男子被按在地上,滿臉血污,眼里有淚,絕望卻不肯認命的臉。
她點點頭,也認真看著方瑤:“嗯,你做得很好。”
方瑤便笑起來,雙手挽住她們二人:“好了好了,這事也多虧你的幫忙。我的稿費已經發下來了,走吧,我請你們去吃涮羊肉!”
晚上回到沈家,從外邊回來的沈芳菲也買了一份報紙回來。
“嫂子!你快看!今天我們班同學都在討論那個金礦的事呢!”
沈芳菲一路小跑進屋,把那份報紙往茶幾上一拍,佩服地說:“你那個記者朋友太厲害了!這事引起好大的轟動呢。”
宋謹華從廚房端著一盤水果出來,這份報紙,早上大院送過來時,她就已經看過了,感嘆道:“拖欠幾十個工人兩年多工資,那可是幾十個家庭一家老小續命的錢呢。這些個黑心礦工老板,可真不是人,國家是得好好嚴查嚴打了。”
沈芳菲在旁邊與有榮焉,今天她和同學們討論起這事的時候,告訴她們,這位勇敢深入黑礦暗訪的英雄記者,是她嫂子的朋友。而且事發當時,她嫂子也在現場,親眼目睹的。
引得幾個同學紛紛驚嘆,都表示想通過她嫂子,結識一下那位英雄女記者。
可她不知道,真正的英雄——報紙上那只露出一個手掌疤痕的軍人,就是她自己親哥。
呃,還有報紙上那所謂的“無辜被挾持的平民”,正是她的親親好嫂子。
不過這事,許輕輕沒打算讓沈芳菲母女倆知道就是了。
書房里的電話鈴聲響起時,母女倆還在討論報紙上的事,許輕輕飛快起身:“我去接。”
她跑進書房,拿起聽筒放到耳邊。
電話那頭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然后是男人低沉的嗓音。
“是我。”
許輕輕轉身在單人沙發坐下,翹了翹腳尖,手指在聽筒上繞了一圈,嘴唇微動:“嗯。”
“今天的報紙,看了嗎?”他的聲音從幾百公里外傳渡過來,在聽筒里沙沙的,像風吹過的曠野。
許輕輕把電話線在手指上又繞了一圈,拖鞋在足尖上晃得要落不落:“嗯,看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陣,倆人都沒再說話。
她聽見他的呼吸聲,和那晚壓在她耳邊時的一模一樣。只是隔著幾百公里,變得很遠,很輕,手伸過去,什么也摸不到。
沈霆嶼又問:“假期還剩幾天?”
許輕輕將鞋子踢掉,盤腿慵懶地坐在沙發上:“最后一天。后天我就要回西北了。劇組開機,接下來幾個月,都在塔河縣拍。”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幾秒后,他說:“到了那邊,給我個電話。”
許輕輕噘了噘嘴:“塔河鎮那個地方,你又不是不是知道,我上哪兒去找電話。”
“那我抽時間過來看你。”
許輕輕這才抿著嘴角,用鼻音“嗯”了一聲。
想到什么,她又問:“你手還疼不疼?”
前天晚上他回來,三更半夜,黑里摸索的,回許家時也是,她一直在跟他置氣,都忘了仔細看看,他手上那道疤痕好沒好。還是今天看到方瑤那份報紙上的照片,才想起來的。
有時候許輕輕覺得,自己還挺沒心沒肺的。
一點兒也不管他死活。
“不疼了。”沈霆嶼輕聲說。
許輕輕聽著,低頭戳了下手指,忽然不知道跟他說什么了。
倆人還是第一次這么打電話,感覺有點怪怪的。明明和他面對面在一起時,她什么話都能說出來,懟他的,罵他的,哪怕是挑逗捉弄他的,她都能大膽直言。
但隔著一條電話線,和幾百公里距離,她反而不知所措了。
或許是電話聽筒將彼此的聽感放大,卻看不見他的臉和表情,只能聽到他的聲音,不管說什么,都成了此刻僅有的東西。
“卿卿。”他喚她。
“嗯。”許輕輕應。
沈霆嶼低磁性感的嗓音,就這么順著座機的電流,在她耳膜邊響起:“我又想你了。”
許輕輕彎了下唇畔,聲線里溢出一聲極輕極淺的輕笑。
“沈霆嶼。”她用腳尖把鞋子勾起來晃了晃,一字一句地說,“我發現你說起情話來,聲音……還挺性感的。”
電話那頭瞬間又安靜了,半晌,她分明聽見他喉嚨滾動了兩下,嗓音帶著點克制又嘶啞地說:“許卿卿,下次,我可不會這么輕易放過你。”
許輕輕咯咯兩聲,笑得更開心了:“那我等著。”
……
五天假期就么一晃結束。
正月十五,劇組演員們再次出發,乘坐長途大巴趕往塔河鎮,電影《老窖酒鎮》正式開機。
與上次一樣,沿途山路顛簸,十幾個小時的車程,到塔河鎮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劇組租用了鎮上的一棟老式招待所,灰撲撲的墻磚,窗框上的綠油漆已經斑駁,十幾個房間,兩人一間,男女各一層樓。
許輕輕她們一抵達塔河鎮,就分了房間,她和劉燕住一間。
走廊里的燈光昏暗,燈泡一閃一閃的,把行李拎上樓時,大家都已經累得不行了。
進了房間一看,還行,沒有想象中那么差。兩張單人床,一張書桌椅子,桌子上面擺了兩個開水瓶,只是沒有單獨的廁所,還是得去每層樓的公用衛生間和洗浴間。
偏僻鎮子的招待所,能有這樣的條件已經算不錯了。許輕輕既來之則安之,把箱子放到床邊,打開窗戶透了透氣。
“明天就要開機了,好激動啊!”劉燕坐在床頭,充滿暢想地說,“知卿,你說等我們拍完這部電影,到時候一上映,是不是全國的觀眾都能認識我們了!”
許輕輕拿出換洗衣物準備去洗漱,煞有介事點頭:“那當然了,所以咱們一定得好好演。”
劉燕又翻身坐起來,想起個事:“對了,知卿,我這次回去聽說……好像咱們這部電影的女主角原本秦導要原定的是你,結果被鄒麗……”
“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許輕輕示意她打住,拉開門回頭一笑:“我們能做的,就是把握當下的每一個機會。”
……
第二天上午九點,《老窖酒鎮》在塔河鎮上的一處電影拍攝地老酒坊里舉行了開機儀式。
這間是清末年代的老建筑,木制結構,黑色瓦頂,門楣上掛著一塊褪了色匾額,寫著“老窖酒坊”四個大字。當然,這酒坊原本不叫這個名兒,這塊牌匾是劇組的道具老師用仿舊工藝重新做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