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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霆嶼帶著她走到一棟灰白的單元樓前。
他看了眼腕表,這陣離熄燈還早,問道:“要不要上去看看?我平時住的宿舍。”
“方便嗎?”許輕輕抬頭看一眼。
沈霆嶼點點頭,伸手牽住她的手,轉身往二樓走。
上了樓,他掏出鑰匙,打開靠走廊盡頭的一間房門,側身讓她進去。
許輕輕邁步進屋,好奇地四下打量了一眼。
這邊的宿舍樓比家屬樓那邊要小一些,就是一個單間,臥室帶著個小書桌,靠墻一張單人床上鋪著軍綠色的床單,被子疊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塊。書桌上碼著幾本書和文件,筆筒里放著兩只鋼筆,旁邊是搪瓷缸水杯,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條,一絲不茍,就跟他這個人一樣。
許輕輕的目光在屋子里掃過一圈,正要收回時,忽然注意到書桌最里側靠墻的位置,放著一張巴掌大小的相框。
木質的相框,很樸素。
相框里是一張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穿著一條紅色連衣裙,腰肢掐得婀娜曼妙,她戴著墨鏡,長腿斜倚在背景的一輛轎車旁邊,紅唇黑發高馬尾,笑得恣意又張揚。
那股子明媚嬌艷的勁兒,幾乎要透出照片來了。
許輕輕看到那張照片時,一愣。
這不是她的照片嗎?
去年她為了向導演自我推薦的時,專門去照相館的,她還記得自己特地搭配了三種不同的造型風格。一個是古典優雅的閨秀小姐,一個是上山下鄉的工農兵風,另外一張就是這個摩登時尚小姐。
許輕輕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轉頭問沈霆嶼:“這張照片你什么時候拿的?”
沈霆嶼站在床架旁,正把搭架子上的外套取下來整理,聞言動作及不可查地頓了一下,側頭不太自在地清了下嗓子,抵著薄唇道:“上次回京的時候,在你抽屜里看見的。”
許輕輕嘴角勾了一下,把相片拿出來晃了晃:“所以,你翻我抽屜了?”
“沒翻。”沈霆嶼迎著女人揶揄的目光,語氣盡量平淡,“咳,我找東西時,無意間看見的。走的時候,……就拿了一張。”
許輕輕看著他那副明明有幾分心虛,卻還要極力保持淡然的樣子,嘴角慢慢翹起來。
她也沒戳穿他,只是歪頭,將照片拿到面前端詳了會兒,才慢悠悠地說:“我那時候拍了三張呢。一張古典的,一張穿工服的,還有這張。”
許輕輕偏過頭來,眼眸流轉地睇著他:“你怎么偏偏挑了這張?”
沈霆嶼站在她對面,沒有說話。
許輕輕把照片放回書桌,慢慢走到他面前,踮起腳尖,仰頭直視他,眼底慢慢溢出了星星點點促狹的光:“沈副旅長,你該不會是……就喜歡這種……摩登的、時髦的、還帶著點不安分壞女孩氣質的類型吧?”
原來他喜歡這種風格呀,許輕輕心底竊笑。難怪結婚一開始時他對她愛答不理呢,原來是“嫌”她扮演的原主太老實土氣了?激不起他的征服欲?
沈霆嶼低頭看著她。
女人站在燈下,眼睛晶晶亮亮的,嫣紅的嘴角噙著笑,帶著點挑釁的意味,就在離他半步不到的距離這么直勾勾看著他。
他一垂眸,就能看到她眼底的得意。
沈霆嶼沉默兩秒,抬手,把她額前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后,然后托起她的臉,指腹輕輕摩挲了下。
“不是。”他低頭看著她,聲音低磁而穩,“是因為這張最像你。”
許輕輕愣了一下。
她聽見沈霆嶼繼續說:“你笑起來的時候就是這樣的,不管穿什么衣服,做什么裝扮。”他的目光落回那張照片,停頓了一下,“我選這張,是因為這張最像真實的你。”
許輕輕忽然說不出話來了。
她沒料到得到的是這樣一個答案。
三張照片,沈霆嶼挑了這張帶走。她以為是因為他喜歡摩登時尚的城市女孩,也或許是喜歡明艷熱情的類型,但他卻告訴她,是因為這張才最像最真實的她。
在許知卿的身份姓名里,裝著的是她許輕輕的靈魂。
原來沈霆嶼看到了。
許輕輕站在燈光下,仰頭靜靜看著他,忽然覺得覺得心臟像被什么東西撓了一下,說不上癢還是酸,只知道胸口某個地方在一瞬間變得軟軟的,柔柔的。
她低下頭,不動聲色深吸了一口氣,過了兩秒,才又重新抬起頭來。
“沈霆嶼”。她喊他的名字。
“嗯。”他應。
“你喜歡我嗎?”她問。
聲音很輕,甚至帶著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為了確認一個她已經知道答案,卻還是想親耳聽他說出來的問題。
沈霆嶼低頭,看著面前的女人,燈光從側面照過來,把她眼底那一點水光映得晶亮如燦星。他沉默了一息,抬手,掌心貼上她臉頰,拇指輕輕撫了撫她的唇瓣,“喜歡。”
在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時刻,就喜歡上了。
他薄唇輕啟,用低沉磁性的嗓音念了一段她曾經配過的英文臺詞——
“我也說不準是在什么時間,什么地點。”
“看見你的什么神情,”
“聽見你的什么言語,”
“就開始愛上了你。”
“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
“直到我到了不能自拔的時候,”
“我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愛上了你。”
許輕輕聽著他低緩徐徐念著那段臺詞,眼里的光芒越來越盛,眼睫不住地顫抖著。
等他念完,她才伸出手攥住他胸前的衣襟,把他肩膀一點點往下拉,用很近的距離直視著他的雙眼,帶著幾分鄭重其事的認真,說:“我叫許輕輕。輕柔的輕,輕盈的輕。不是白衣公卿的卿,記住了嗎?”
沈霆嶼的呼吸頓了一瞬。
他垂眸看著她,目光帶著異色在她臉上來回掃了一遍,下意識在口中呢喃那三個字:“許…輕…輕……”
許輕輕聽著他念出自己原本的名字,忽然覺得心里有什么東西破土而出。
她松開攥著他衣襟的手,踮起腳,雙手猛地環上他脖頸,仰頭吻住了他。
這一次,是她主動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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