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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少年僵在原地, 耳朵“騰”地紅了。
他飛快地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地回到了包廂。坐下后,拿起叉子胡亂地叉了一塊肉塞進嘴里, 嚼了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媽陳慧蘭側頭看他一眼:“你臉怎么這么紅?”
“……呃,可能是太熱了。”宋昊宇悶聲說著,低頭喝了一口汽水,沒敢再往門口的方向多看一眼。
又過了好幾分鐘, 許輕輕和沈霆嶼倆人才一前一后回到包廂, 各自落座, 神色看起來若無其事——如果忽略許輕輕那過分嫣紅水瑩的嘴唇的話。
這場生日宴席一直持續到晚上八點多。
為了給宋謹華一個驚喜, 許輕輕提前在紫桂園點心鋪定了一個生日蛋糕,囑咐了服務員在他們吃完飯后送進來。
大家看到生日蛋糕被送進來時,都很驚喜。
熱熱鬧鬧點蠟燭,分食蛋糕, 小輩們挨個給宋謹華送上祝壽詞, 宋謹華又笑呵呵給大家發紅包,宴會一直到九點多才結束。
宋謹華和沈霆嶼兄妹把舅舅兩家人送出包廂, 站在門口道別。
因為家里房間不夠, 住不下那么多人,沈霆嶼就在國際飯店樓上給大舅宋謹盛一家定了兩間房。小舅宋謹文一家明天要去舅媽的娘家那邊, 便不在這邊住,吃完飯直接去那邊。
一行人走到酒店大堂,沈霆嶼要去外邊開車, 就把錢夾子掏出來遞給許輕輕,讓她先去結賬。
許輕輕結完賬,把找零收進手包里,正低頭核對賬單時, 余光忽然瞥見大廳角落的沙發上,宋昊宇一個人坐在那兒。
宋昊宇手里拿著半瓶沒喝完的汽水,也沒有像之前那樣用耳機塞著耳朵,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波球鞋發呆。
許輕輕頓了頓,抬步走過去,站定在少年面前。
宋昊宇像是被驚了一下,抬起頭,看見是她,目光飛快地彈開,又躲閃地落回自己的鞋子上。
只是他的耳根,不易覺察地泛起了一股詭異的紅。
許輕輕笑了笑:“你怎么一個人坐在這兒?不跟爸媽一起?”
宋昊宇捏著汽水瓶的手指緊了緊,悶聲說:“……里面太吵了。”他眼皮垂著,沒敢和許輕輕對視。
少年側臉的輪廓剛剛長開,還帶著幾分青澀,下頜線條卻已經隱隱有了幾分宋謹盛年輕時候的影子。都說外甥像舅舅,從某種角度來說,宋昊宇應該也是跟少年時期的沈霆嶼模樣有三分像的。
許輕輕便對這個正處于叛逆期的少年多了幾分耐心,見他這樣子,語氣溫和地問:“你不想回京讀書,是嗎?”
宋昊宇沉默了一會兒,抬起眼皮飛快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去。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別扭地回了一句:“……也不是。就是覺得,他們都已經替我做好決定了,壓根沒問過我想不想。”
許輕輕點點頭,輕聲開導:“你要是真的不想來,可以自己跟你爸媽說。好好說的話,他們會聽的。”
說完也沒有等少年回答,她轉身走回了前臺。
……
許輕輕回到前臺時,沈霆嶼正好從外面進來。
他手里拿著車鑰匙,沒有先上樓去接宋謹華他們,而是徑直走到她身邊,自然而然地伸手接過她手里的包,攬著她的腰,低聲問:“好了?”
“嗯,結完了。”許輕輕把票據遞給他。
沈霆嶼沒有接,只是把包換到另一只手,騰出右手來牽住她,問,“腳是不是疼了?”
“嗯,有一點。”許輕輕這雙高跟鞋上次和寧珺去逛街新買的,第一次穿,后跟有點磨腳。
“走吧,先上車。”沈霆嶼二話沒說,牽著她便往門口的方向走。
兩個人并肩穿過大堂,許輕輕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時并沒有發出什么聲響,不注意看根本不會發現她正忍著不合腳的新鞋子。唯有她身邊的高大男人放慢了步子,一只手牢牢攬著她的腰,配合著她的步幅。
如果這里不是公開場合,只怕他要當場將她打橫抱起來。
大廳玻璃門被侍應生從外面拉開。
夜風裹著街口的梧桐樹氣息拂進來,吹動許輕輕耳邊的柔順的長發,她偏頭用手攏了一下,沈霆嶼便順勢替她抵住了門,側身讓她先出去。
宋昊宇坐在角落里,目光不自覺地追著那兩個人。
他看見他表哥低頭跟表嫂說了句什么,表嫂側過臉嬌嗔地笑了一下。
然后他表哥彎腰替她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月光和飯店大廳里的水晶吊燈混在一起,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溫柔無聲,卻又如此親昵繾綣。
宋昊宇好像突然就明白了。
為什么一貫嚴肅冷峻的表哥,會唯獨對表嫂那樣溫柔縱容,跟他平時在部隊里的形象完全不同。
此刻這一幕的畫面,在少年的腦子里深深地印刻下來。
他收回視線,低頭看著自己手里的收音機,耳根又熱了一下,心想,如果以后他要是找女朋友,也一定要找一個像表嫂這樣的……
溫柔,嬌俏,嫵媚,笑起來眼睛會彎,眸子里好像藏了星星,害羞的時候很迷人,大膽的時候很熱烈……還會耐心跟他說話的那種女孩子。
……
吉普車在夜里色平穩地駛回軍區大院。
宋謹華和沈芳菲母女坐在后座,笑呵呵地聊著今晚的聚會,還顯得有些意猶未盡,尤其是對許輕輕制定的蛋糕驚喜感到滿意,從飯店出來就一直在夸她懂事又孝順。
許輕輕靠坐在副駕駛里,時不時應一聲,這陣身體放松下來,才覺得腳踝后側那一小塊皮膚被新鞋子磨得有點發燙。
她悄悄把腳從鞋子里松出來一點,好讓腳后跟能緩口氣。
開著車的沈霆嶼視線往她這邊側了下。
直到吉普車停在大院門口,宋謹華她們先下了車,對駕駛座里的沈霆嶼道:“你去送你小舅他們吧,我們自己走進去就行。”
許輕輕也跟著拎起包,下了車。
沈霆嶼搖下車窗,微蹙眉峰看她一眼:“能走嗎?”
許輕輕沖他點點頭:“我沒事,你去吧。”
從小區大門口穿過幾條花壇小路回到家里,攏共不過二百米,這點路要是她都不能走,那也太嬌氣了。
沈霆嶼這才放下心,將方向盤一打,又折回了國際飯店。
回到家的時候,院子里已經安靜下來。
客廳的燈亮著,只有萍嫂在家。
許輕輕進了門,彎腰換拖鞋的時候,腳后跟蹭了一下鞋口,沒忍住“嘶”了一聲,她側身往后,抬起腳踝一看,那塊皮膚果然被磨紅了。
宋謹華見狀,驚呼一聲:“哎喲,腳怎么了?萍嫂,快去燒點熱水,讓知卿泡泡腳。”
許輕輕忙擺手:“沒事的媽,就是新鞋子有點磨腳。”
萍嫂卻已經應了一聲,轉身往廚房里去了:“少夫人您先歇著,一會兒水燒好了我給你送來。”
許輕輕今天也確實是有點累了,腳還疼,便沒有再推脫,踩著拖鞋,扶著樓梯上了樓。
她推開臥室門,先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又把桌上的電風扇打開。這時候還沒有空調,沈家一人臥室里放了一臺永久牌電風扇,夜晚沒有白天那么熱,吹吹風扇也就夠用了。
涼風送出來,許輕輕坐在床尾,低頭揉了揉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