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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火車?yán)^續(xù)往前開, 青城山就在眼前了。

劇組一行在午后抵達(dá)景區(qū)站臺。

青城山只是一座小站，月臺短得一眼就能望道頭，背后就是蒼翠的山影。即便是八月燥熱的天, 四面八方的綠意撲面而來，空氣里都帶著濕潤清涼的草木氣息，和上海那種悶熱的暑氣截然不同。

許輕輕下了車，深深吸上一口氣, 只覺得整個人神清氣爽。

劇組幾十號人拖著箱子扛著器材涌出站臺, 一抬眼就看見站前廣場上停著兩輛中巴車, 車頭掛著一條紅底白字的橫幅——“熱烈歡迎《青城戀》劇組蒞臨青城山景區(qū)”。

一個穿白襯衣、黑西褲的中年男人站在車旁, 帶著一副細(xì)框眼鏡，笑容和氣，見了林鶴聲便大步迎上來，熱情地握住他的手。

“林導(dǎo), 可把您給盼來了！我是咱們青城山文旅局的副局長, 姓陳。聽說上影廠要過來我們這兒拍電影，市里非常重視, 特地囑咐我一定要接待好咱們劇組。”

“您費(fèi)心了。”林鶴聲客氣地應(yīng)了句。

陳副局長又走過來, 和劇組的幾位主演一一握手：“歡迎各位主創(chuàng)人員，咱們青城山的風(fēng)景, 一定不會讓各位失望。”

許輕輕和溫柏舟都笑著道了謝。

陳副局長又熱情地招呼大家上車，說一件安排好了住宿，就在青城山景區(qū)里最好的度假村, 食宿全包，只希望劇組能多拍些青城山的好風(fēng)光，把這座名山的魅力好好展現(xiàn)給全國觀眾。

中巴車沿著盤山公路蜿蜒而上。

一路上的樹影越來越密，空氣也愈發(fā)清涼, 山間的霧氣時濃時淡，像是一匹薄薄的白紗在山腰間裊裊展開，一眼望去簡直像極了名家筆下的世外仙境。

車子在山腰上的一處度假村門口停下來。

那是一片依山而建的院落，白墻黛瓦，掩映在蒼翠的竹林之間，院子里的石階上長著薄薄的青苔，屋檐下掛著一串風(fēng)鈴，被山風(fēng)吹得叮當(dāng)作響。

前臺的工作人員早已候在門口，很快就給每個人都分好了房間鑰匙。

許輕輕分配到二樓靠山的一間房。

推開窗，滿山的綠意撲面而來，遠(yuǎn)處竟還有流水的聲音，潺潺涓涓，襯得房子后那一簇簇竹林意境清幽空靈，仿若來到了古人禪坐的地方。

許輕輕真是好喜歡這里的環(huán)境。

等空了，一定要找機(jī)會多拍幾張照片。嗯，再給沈霆嶼寄幾張過去。

從他修完探親假回冀北駐地，也快半個月了，兩人就只通過一次電話。這邊山里信號不好，打到部隊(duì)去再轉(zhuǎn)接要廢好大一番周折，許輕輕想著，還是給他寫信吧。

手寫信，慢慢郵遞，再等回信，這種聯(lián)系方式雖然古早，但也不失為一種浪漫。

……

《青城戀》這部電影的拍攝，比許輕輕預(yù)想中要輕松許多。

在山清水秀氧氣清爽的景區(qū)里，沒有《老窖酒鎮(zhèn)》的那種沉重壓抑的情緒，也沒有炮火連天的戰(zhàn)爭場面。

大部分時間，她只需要穿著漂亮的連衣裙，踩著小皮鞋，在青石板路上走走停停，對著遠(yuǎn)處的風(fēng)景舉起相機(jī)，偶爾對著鏡頭露出一個好奇又欣喜的笑容。

這是孫珍妮的視角，一個剛從美國舊金山回來的富家小姐，對祖國的一切都感到新鮮。

她看什么都覺得好，看什么都想拍下來。

石頭縫里鉆出來的野花要拍拍，挑著擔(dān)子走過的山民要拍，就連本地農(nóng)民屋檐下掛著的玉米棒子都要湊近了拍一張?zhí)貙憽?

林鶴聲是這么對她說：“你就當(dāng)自己是來旅游的，這一段怎么放松怎么來。”

于是許輕輕就真的放松下來。

她身上穿著漂亮連衣裙，腳踩名貴小皮鞋，脖子上掛著生日時爸爸送給她的海鷗相機(jī)，就像一個真正的游客那樣，在山路上蹦蹦跳跳。

導(dǎo)演喊“開始”她就舉起相機(jī)拍拍拍，導(dǎo)演喊“咔”她就放下相機(jī)喝水，間隙里還能有說有笑地和旁邊的劇組工作人員聊上幾句。

頭兩天還算輕松，可這些鏡頭拍到第三天，許輕輕的腳就有點(diǎn)痛了。

本來在沈霆嶼那家伙‘毫無人性’的鍛煉下，現(xiàn)在她的體能已經(jīng)比以前強(qiáng)了不少，不說輕松跑十公里吧，至少跑個六七公里是輕而易舉的。

但導(dǎo)演的要求，是讓她穿著高跟鞋爬青城山。當(dāng)然，并不是少故意為難她，而是為了突出孫珍妮這個角色的特質(zhì)，一來她從小在美國長大，對國內(nèi)的地理地貌并不了解，二來，小姑娘天性愛美，即便爬山也不肯脫下她的高跟鞋。

可要知道，蜀道難，難于上青天啊。

整個青城山景區(qū)，全是蜿蜒的臺階，且還不是幾十年后那種精心打造的景區(qū)配備，這時候還是有點(diǎn)原始的那種亂石堆砌的步道，有時候高跟鞋一個沒踩穩(wěn)，很險就會崴到腳。問題是她還得表演天真浪漫的大小姐，一路跑跑跳跳的走。

不過許輕輕硬是一聲沒坑，只要鏡頭一對準(zhǔn)她，她臉上的表情就永遠(yuǎn)是完美無瑕的。

別說導(dǎo)演了，就連一直跟著許輕輕身邊的助理小周都沒看出來她腳已經(jīng)有點(diǎn)腫了。

頭兩三天并沒有溫柏舟的戲份，他只是跟著劇組在一旁觀看。

在再一次看到許輕輕在拍攝的間隙坐在臺階上，脫下鞋子悄悄揉腳踝時，他向?qū)а萁ㄗh：“林導(dǎo)，許知卿同志都拍兩三天了，我都一直閑著沒事做。今天反正到了我倆第一次偶遇的瀑布，要不，先把這場戲拍了？免得到時候還要折回來。”

林鶴聲略一思考，也行。

于是這天下午，終于換成了男女主偶遇的對手戲。

……

青城山深處有一條小瀑布，水從十來米高的石壁上落下來，濺起細(xì)細(xì)的水霧，在陽光里折射出一條淡淡的彩虹。

瀑布下面是一片淺灘，幾塊大石頭被水流沖刷得光滑圓潤，長滿了薄薄的青苔。

孫珍妮穿著高跟鞋，沿著溪邊小徑走了一段路，鞋跟突然卡在石頭縫里，差點(diǎn)崴了腳。

她彎腰把鞋子拔出來，扶著旁邊的樹干站穩(wěn)身子，一抬頭，就看見了那道瀑布。

水聲嘩嘩的，涼絲絲的水霧飄過來，落在她臉上。

少女的雙眼一下子就亮了起來，她舉起相機(jī)，對著瀑布左右找著角度，調(diào)整著焦距的大小，就在準(zhǔn)備按下快門時，忽然發(fā)現(xiàn)，瀑布下方最大的一塊石頭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藍(lán)布衫，褲腳卷道小腿，赤腳踩在水里，手里捧著一本書，正低頭專注地看著。水霧在他周圍飄散，把他的側(cè)臉籠在一層氤氳的逆光中，像極了一幅畫里走出來的人物。

孫珍妮愣了一下，連忙按下快門。

“咔嚓。”

清脆的快門聲驚動了看書的人。

石頭上的男子抬起頭來，目光穿過水霧，落在少女身上。

林懷生被陽光晃道，下意識瞇了一下眼睛，等看清站在石壁上方的美麗少女時，眼神有點(diǎn)怔忪：“你……在拍我？”

孫珍妮放下相機(jī)，臉上閃過一絲被抓包的窘迫，不過很快又變得理直氣壯：“你坐在那兒，和我拍的那塊石頭，那道瀑布，就是一幅畫。我這叫構(gòu)圖，你懂嗎？”

林懷生沉默了一會兒，低頭看著自己坐著的石頭，又抬頭看了看少女：“那你把石頭和我，都拍進(jìn)去了？”

“對啊，都拍進(jìn)去了！”孫珍妮揚(yáng)起手里的最新款拍立得相機(jī)，“照片馬上就能洗出來，我來看看。”

她說著，將相機(jī)里的拍立得照片紙打印出來，拿在手里一邊扇風(fēng)一邊等圖像成形。兩分鐘過后，照片出來了，居然意外地拍得不錯。孫珍妮欣喜地抬頭，沖瀑布下的男子說：“這張照片拍得還挺好的呢，你要不要……”

可等她的視線再投過去，大石頭上的男人早已起身，合上書走了。

他的背影在落日熔金下，被拉得清瘦頎長。

“喂——照片我還沒給你呢！”孫珍妮跑到石壁上大喊。

可男人已經(jīng)聽不見，漸行漸遠(yuǎn)。

“真是的，一點(diǎn)兒也沒有禮貌，人家還說把照片送給他呢。”孫珍妮跺著腳。

“——ok，cut。”

林鶴聲在監(jiān)視器后滿意地喊道。

這條鏡頭便絲滑地過了。

……

或許是因?yàn)樵S輕輕和溫柏舟都太符合這部電影里的男女主形象氣質(zhì)了，拍攝過程中，幾乎就沒有被喊咔超過三次的鏡頭。

許輕輕穿著高跟鞋在青城山的臺階上走了一個多星期，到后來，竟也習(xí)慣了。

她找到了放自己腳放松的方法，每次開工，就在包里放上一雙酒店拖鞋，拍完就換上拖鞋，然后用敲背的按摩錘子敲打足底的穴位，這樣就能松緩不少。

一晃半個月過去。

幾場女主單獨(dú)在青城山游玩的戲拍完了。溫柏舟的幾場單人戲也收工了。接下來，就幾乎都是兩人的對手戲。

林鶴聲對剪輯的節(jié)奏把控得很嚴(yán)，有時候一個鏡頭從左邊拍完一遍，他還會要求再從右邊換幾個角度再拍一遍。

好在青城山的風(fēng)光是真美，怎么拍都不會厭。

劇組的生活規(guī)律而愉快。

每天早上天蒙蒙亮上山，中午在山腰的廟里吃盒飯，下午繼續(xù)拍到日落。

收工后，許輕輕回到度假村那間靠山的房間，先給自己泡一杯茶，然后就坐在窗邊寫一會兒信。

她給沈霆嶼的信寫得很隨性。想到哪兒就寫哪兒，有時候?qū)懡裉煸谏嚼锟匆娏艘恢凰墒螅袝r候?qū)懞痛蠹乙黄鹋郎降臅r候拍到一棵造型的奇特的古柏樹，有時候又跟他講四川這邊的菜太辣了，不過真的很好吃，她好像都長胖了兩斤。

不過無論信里寫什么，她總是會在結(jié)尾加上一句：“雖然今天我沒有很想你，但你必須很想我！！！”

有時候還會在這句話后面畫上一個傲嬌賣萌的小表情：(??g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