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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了一天,許輕輕早就餓了,她隨手拿了個盒飯,打開就開吃,也沒跟溫柏舟說話。
吃到一半時,溫柏舟看她一眼,放下筷子,突然開口:“今天這場戲,你覺得孫珍妮后來還會再見林懷生嗎?”
許輕輕嚼著嘴里的飯,想也沒想:“會啊。不然故事怎么往下走?”
溫柏舟笑了一下,說:“我是說你自己的理解,不是劇本寫的。重逢的時候,孫珍妮心里是什么狀態。恨他?還是釋然了?”
許輕輕拿起水杯喝了口,認真地想了想,道:“我自己覺得啊……她也不會恨林懷生。他們走不到一起,不是因為誰做錯了什么。只是他們父輩那一代人留下的遺憾,做出了不同的選擇。而同樣,林懷生也做出了自己的選擇。孫珍妮亦如是。兩種選擇都沒有錯,只是追求不同罷了。”
溫柏舟看著她:“那你覺得,林懷生應該跟孫珍妮走嗎?”
“不該。”
許輕輕答得很干脆,“他的根就在這里,他的理想也在這里。如果為了愛情,就拋棄自己的根,那他就不是林懷生了,孫珍妮也不會喜歡那樣的他。”
溫柏舟默默低下頭,用筷子撥了撥飯盒里的才,像是在琢磨什么,過了片刻,他又抬頭:“那出國這件事,你是怎么看的?”
許輕輕頓了一下。
她想起兩個月前,舅舅一家在猶豫是送兒子出國還是回京讀書時,沈霆嶼在車上說的那番話。
她放下水杯,慢條斯理說:“我覺得,一個人選擇留在自己的國家,跟有沒有能力出去,是兩回事。有能力出去,卻還是選擇留下來,那才是真正的選擇。如果只是因為沒地方可去才留下,那不叫愛國,那叫沒得選。”
許輕輕說著說著,語氣里不自覺地帶上了一點當時沈霆嶼說話的語氣,平穩、篤定,深思熟慮后的理所當然。
溫柏舟看著她,握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了她好幾秒,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涌動,像是被她這番話震動到。
半晌,溫柏舟放下筷子:“你不但把角色琢磨得很透,想事情也很深。”
“是嗎。”許輕輕笑了笑,“不過這些想法不是我自己的。”
“那是誰的?”
“我丈夫說的。”
溫柏舟的動作頓了一下,他看許輕輕一眼,下意識捏緊手中筷子,聲音平穩如常地問:“你丈夫……他是個什么樣的人?”
許輕輕偏頭想了一下,唇畔浮起一點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弧度:“他是個軍人。在冀北駐防,一年到頭也回不了幾次家。長得雖然高高大大,但看起來冷冰冰的,話也不多。不過每次說的話,都能讓我記很久。”
溫柏舟沒有再追問。
他低下頭,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口已經涼掉的飯菜放進嘴里,味同嚼蠟地咽了下去。
頭頂的榕樹葉被晚風吹得翻來刮去,嘩啦啦地響著,像是下了一場看不見的雨。
遠處的山影在暮色里越來越模糊,只剩下一道暗沉連綿的輪廓。
溫柏舟又夾了一口菜送進嘴里,才開口,聲音里帶著一點勉強微笑的澀意:“那他運氣不錯。”
許輕輕不明所以看他。
溫柏舟笑了一下,笑容淡淡的:“他能娶到你,一定是個很幸運的男人。”
許輕輕聞言,也跟著笑了下。
不過她的笑意里多了一抹耐人尋味:“并不是哦。一開始,他其實還挺討厭我的,對我們的婚姻很反感。”
溫柏舟皺了下眉,心想,世上怎么會有如此不識好歹的男人。
頓時,在他心里,一個粗獷、野蠻、沒有半點情趣和文化,甚至還帶著幾分傳統大男子主義的糙軍漢的形象,剎那間在他腦海里建立起來。
這樣的男人……根本配不上她。
這么想著,一絲隱秘的、不該有的氣息在溫柏舟心底冒出來,他甚至覺得,如果真是這樣的話……
“那你為何不跟他離——”
“不過現在我們倆感情很好。”溫柏舟話剛說到一半,酒杯許輕輕截斷了。
她像是壓根沒聽見他說了什么,自顧往下說,“他前幾天剛給我寫信,說國慶節就有假期回京了,到時候我們這部戲應該也正好殺青。有機會的話,我介紹你們認識呀。”
溫柏舟那半句話便硬生生卡在喉嚨里,默默咽了下去,最后只干巴巴回了句:“……哦,好啊。”
許輕輕收起飯盒,起身:“我吃好了,你慢慢吃吧。”
她轉身往山上走,裙擺被晚風揚起。
不是沒有察覺溫柏舟可能入戲太深,對她產生了幾分異樣的情愫。這種情況,她拍在上一部戲時,瞿健就曾發生過,還為此鬧出過不少誤會。
雖然溫柏舟本人的家教修養高,為人也更加謙遜內斂,在明知道她已經結了婚的前提下,自是不會說出什么出格的話的。
但麻煩的是,明天倆人有一場吻戲。
劇本里,男女主分離三年后,在青城山再度重逢。
舊地重游,兩個人彼此都沒有忘記對方,暌違三年,愛火重燃。這一次,在沒有了國家立場的隔閡,孫珍妮主動吻了林懷生,向他表明自己的心意。
許輕輕擔心的是,這個“主動”,會讓溫柏舟把角色和現實混在一起。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在拍吻戲之前,明確地告訴他,她是一個專業的演員。
所有的情感,都只是她演出來的。
下了鏡頭,她許輕輕是許輕輕,孫珍妮是孫珍妮。
唉,其實有時候她也挺苦惱的。
戲演得太好,在戲里愛得太投入,導致跟她合作過的男演員一個兩個都有點出不了戲。
看來,她下一部戲得接點女主搞事業的本子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