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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阿寧沒再遲疑,撩起裙擺,小心翼翼地跨上輜車。車內點著松木熏香,燒著鏤空黃銅碳爐,溫暖熟悉又莫名令人心安。
裴鏡跟在阿寧身后上車,在她對面斂衣而坐,車夫扣緊車門后,裴鏡指了指角落里的一疊青色素衣,不容置喙道:“換上。”
在這里?!阿寧看他的樣子不打算下去,略有幾分遲疑,他卻漫不經心道:“要我幫你嗎?”
“不用!我自己來。”阿寧急聲拒絕,忙拉過那一摞衣服翻開查看,從里到外的衣裳都準備齊全。
她側身背過去,緩慢又僵硬地褪下一件又一件衣衫,直至身上不著寸縷。伸手去拿面前的小衣時,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
此時,裴鏡正捏著那件小衣,緊緊盯著阿寧瞧,只是她此刻背對著,并未發現他浸著怨懟的眼。
阿寧的手慢慢后移,往背后的毯子上又摸了摸。
到底去哪兒了?她方才明明就放在眼前的,還能飛了不成?莫非……
想到有可能的答案,阿寧莫名打了個寒顫,也不打算找了,將就撿起其他衣裳便往身上攏。
一只手忽然從身后探過來,穿過腰間,停在阿寧面前,手里拿著的,正是那件粉色小衣。溫熱的鼻息在耳側盤旋,他輕聲道:“我幫你。”
阿寧驟然一驚,撇過頭便對上裴鏡的眼睛,二人近在咫尺,兩道鋒利的側臉便在昏黃光暈下緊挨,鼻尖相撞,氣息糾纏。
裴鏡眼皮輕垂,入目是綿白的云,一顆糖尖兒令他憶起曾經淺嘗輒止的甜,口中生津,不經意咽了咽喉,眼底沾染上一縷似有若無的欲色,可身下早已一發不可收拾,壓抑許久未曾泄的火,在此刻猛烈地燒著。
阿寧匆忙轉過身,長長的一聲嘆息像一盆冷水澆在他身上。
阿寧臉上熱意未褪,低頭又見那雙修長的手,已捻起她胡亂穿上的衣衫領口,輕輕一拉,衣衫再次褪下。
他拿著那件粉色小衣輕緩地套上來,指尖時不時碰到肌膚,每次不經意的觸碰,便驚起她渾身一陣顫栗,她只感覺身體僵得像是木偶。
直至他慢條斯理地在背上系好細繩,她的呼吸才漸漸輕緩,連忙往旁躲開,抓起一堆衣服理清自己動手。
裴鏡停在半空中的手一頓,“怎么躲著我?從前也不是沒給你穿過。”
阿寧慌亂系著腰間衣繩,可反復系了兩次,反倒被她打上死結,她慌亂道:“今時不同往日,我,我已經嫁為人婦。”
“你喜歡他嗎?”他突然問。
“喜歡。”阿寧毫不猶豫。
小虎哥從小就對她好,現在也不曾變,這樣的人,她怎么會不喜歡呢?
“你說謊。”裴鏡的聲音變得冷寂。
“我沒有,我是真心喜歡他。”阿寧不假思索。
沉默片刻,裴鏡突然道:“那裴宴呢,你也喜歡嗎?”
聽到這句話,阿寧面色一驚,倏地轉身,把腦袋往地上重重一磕,驚惶道:“屬下不敢!全因任務在身,萬不得已!”
若是沒有親耳聽到十九說出那些話,若是沒有親眼見到她在元滄河拿刀傷了自己人,聽到她這樣說的裴鏡,大概真就被她這么唬了去。
眼見裴鏡沒有任何動靜,阿寧緩慢起身查看,卻只瞧見好似凍了霜的半張側臉。她只好繼續穿衣,套上外袍后,馬車內便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微弱呼吸聲此起彼伏。
良久,裴鏡才道:“那我呢?四年前,為何不拒絕我?”
別說四年前,就算是現在,阿寧也不一定敢拒絕他。
她垂下頭來,盡量使語氣平緩,“少主何必明知故問,暗門的規矩不就是服從嗎?”
裴鏡冷笑一聲,沙啞道:“服從?”
阿寧道:“是。”
裴鏡垂下眼睫喃喃重復:“服從?只是服從?”
剛開始雖是不敢拒絕,可后來的阿寧是愿意的,直到她徹底看清自己的身份和處境。她不過是他年歲到時,用來通曉人事的暖床婢,就算沒有她,也會是其他人。
屠木剛才的話雖說話難聽了點,但那就是事實,門中之人不得違抗主人的命令,什么都得服從,為了任務,什么都得付出。
暗門里出來的人,連奴都不如。說得再準確一些,就是一條狗。
車內恢復一片寂靜,阿寧鼓起勇氣問道:“少主說過會幫我的,是嗎?”
裴鏡環手抱在胸前,淡聲道:“自然。”他稍稍低眸,話鋒一轉,“若是你活著下了懸魂索,成了自由身,可還愿意跟著我?”
成了自由身,誰還愿意再困囚籠?況且,還跟著他干什么呢?幫他殺人?她已經失去了內力,還不如他身邊隨便一個侍衛。
若說起還有什么利用價值,阿寧心頭莫名惶恐,一種又惡心又酸澀的感覺不斷反涌,她立即道:“少主,您說過,若我想走,不會攔著……”
“好了!”裴鏡打斷她,牽起一側唇角,陰惻惻地盯過去,“逗逗你而已,你伺候我兩年也足夠了,我會幫你的!”
阿寧松了口氣,又伏地叩拜,“多謝少主。”
裴鏡從身上掏出一個小盒打開,將里面的一枚金色丹丸捻在指尖,示意讓她吃下去。
“這是什么?”阿寧問道。
“你只管信我。”說著他再次將丹丸往阿寧面前一送。
阿寧接到手中,想到回來之后,他雖喜怒無常,的確是一直在幫她,不再存疑,接過丹丸一仰頭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