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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上索
吃下丹丸不久,阿寧身體的疲憊感急劇加重,任憑她強撐著眼皮對抗也無濟于事,很快四肢失去力氣,不受控制地倒在絨毯上,裴鏡的身形愈發(fā)模糊。
忽聽‘刺啦’一聲,銀光從眼前晃過,她隱隱看見裴鏡抽出一把短刀握在手中。
阿寧駭然一驚,使勁擠了擠眼睛,雙手攥拳拼盡全力撐起半身,很快又無力撲了下去,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半點聲音,沉重的黑幕落下。
正在把玩短刀的裴鏡垂眸看了眼地上的人,不屑地扭過頭去,片刻后他又扭頭看回來,長嘆一口氣,緩緩朝阿寧伸出手。
正要碰到她肩頭時,十九冰冷的話語不自覺涌現(xiàn)腦中。
‘回稟少主!太子等人就在五里前的山崖下,我好不容易找著機會想帶姐姐逃,可是她……她卻不愿走!姐姐,姐姐她……’
‘少主!姐姐心屬裴宴,早已背叛暗門!’
‘她為了保護裴宴,害了朔雪!還傳了假的布防圖回暗門,第二次傳回暗門的布防圖,還是屬下九死一生才拿到的!’
裴鏡伸出去的手猛地縮了回來,呼吸愈發(fā)沉重,他猛地揚起短刀,明晃晃的刀刃直指向她。
這一刻,他的心底有一道聲音在咆哮、在吶喊:殺了她!殺了這個背叛你的女人!除去令你肝腸寸斷的罪惡之源!殺、殺!
裴鏡從未想過,期待了兩年的重逢,便是先一步從十九口中得知阿寧背叛的消息。
那一刻,裴鏡只覺天塌地陷,可尚未親自確定之前,他仍舊愿意信她。
可是元滄河岸那日,裴鏡策馬追蹤,目光遠遠便鎖定了人群中那抹白色身影,她拿刀傷了自己人,還拼死救下裴宴身邊的一個,小宮女……
她叛變了。
裴鏡高揚起手,銀光在空中一晃,直直落下。
——噗鐺
短刀刺穿羊毛厚毯,扎入車內(nèi)地板。
即便如此,他仍舊無法狠下心殺了她。
裴鏡膝行兩步,將地上的人一點點托起,緊緊摟在懷中,苦笑著低下頭去,輕吻上她微紅的耳垂、面頰,慢慢將頭埋進了她的頸窩之中。
她身上一股血腥味和藥味混合,算不得好聞,可卻令他沉迷至此。
這丹丸中摻了迷藥,阿寧醒來時已過兩日,她卻毫不知情,只嘆這個夜晚似乎很長,讓她做了好些令人驚駭?shù)膲簟?
此時天已大亮,馬車里只剩她一人,她支起身,發(fā)覺渾身疲態(tài)虛弱消失不見,神清氣爽,身姿輕盈。
下了馬車,入目便是高聳入云的險峻山峰,如墨染綿延不絕,直至視線盡頭。再往前走幾步到了山口,狂傲的冷風(fēng)從左側(cè)吹來,令她發(fā)絲亂舞、裙擺高揚,就連厚重的外袍也被風(fēng)掀起一截兒。
鈴鈴鈴——
兩山之間繃著大拇指粗的繩索上,銅鈴隨風(fēng)搖擺不止。
阿寧往左側(cè)看過去,山壁旁有一座簡易的亭臺,換了一身青色素衣的裴鏡便端坐其中。
“殿下,時辰已到,可以開始了!”
聽到這個聲音,阿寧回頭看去,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屠木害怕見人,戴了一張黑面獠牙面具,正站在一棵歪扭的老松下,他雙手包著厚厚的白色紗布,即使有寬大袍子遮掩,也十分顯眼。
裴鏡略微一點頭,屠木立即喊人小跑著走向阿寧,“阿寧姑娘,您這袍子厚重,上繩怕是負累,小的給您拿著。”
阿寧解下繩結(jié),將袍子往他伸出的雙手一放,再脫下廣袖外袍,只余內(nèi)里收口勁裝。
寒風(fēng)還在肆虐,想必是吃了那丹丸的緣故,她竟不覺得有多冷,照常提力抬腳一個飛躍,只是忘記失去內(nèi)力的她,離地不足兩米便尷尬落下,只有老老實實靠步行走到繩索旁。
鳴笛一響,屠木立喝:“啟!”
阿寧張開雙臂小心踩上繩索,整個身子立即晃動不止,下面是云霧繚繞見不到底的深淵,稍有不慎掉下去,便會粉身碎骨。
她一步一步小心地走出去,一邊平衡著身子,一邊豎起耳朵聽暗器的聲音。
奇怪的是,已經(jīng)走了好幾步,還沒有任何暗器襲來。
呼——鈴鈴鈴——
風(fēng)里只有銅鈴兒搖晃的聲音。
又走了幾步路,幾支箭矢才從身后射過來。
阿寧聽聲辨位側(cè)身一躲,卻發(fā)現(xiàn)那些箭矢離她半米遠,壓根兒不足以傷到自己,回頭一看,亭內(nèi)的正裴鏡氣定神閑地捻著棋子,自己與自己博弈。
他悄悄幫她一點可以,可若是幫得太滿,她就又被束住手腳,始終不能獲得真正的自由,此時又是眾目睽睽之下。
想想如今的身體狀況,阿寧大聲道:“門主,按規(guī)矩,懸魂索上鎖魂釘、斷骨錘、飛羽針……該有的都一起來吧!”
屠木轉(zhuǎn)頭看向裴鏡請示。
裴鏡舉棋的手停在半空,微微一凝眉,僵持片刻后,才閉目落下一子。
屠木當即大手一揮,十幾個暗影拿起手中各種暗器,朝著崖邊四散開來。
阿寧屏氣凝神,率先破空而來的是三個斷骨錘,由鐵鏈連接兩塊荊棘狀鐵鉛,旋著鏈球朝她飛來。
她俯身躲開第一個斷骨錘,一手抓住腳下懸魂索穩(wěn)定身形,一手抓住飛來的第二個錘鏈甩飛回去,順勢擊落飛來的第三個。
又是同樣的一輪襲擊,不過這次卻是六個,阿寧照老辦法故技重施,卻還是躲閃不及,被其中一個生生砸中后背。
這重重一擊,使她身體慣性一個趔趄,往前一倒,遠處的裴鏡猛地站起身,攥緊了拳頭。
就在阿寧將要落下懸魂索的瞬間,她伸手抓住了繩索,穩(wěn)穩(wěn)掛住。
雖沒有了內(nèi)力,拳腳功夫卻是忘不掉的。阿寧手腳并用,迅速爬上繩索,抹掉嘴角滲出的血。
接著又是飛針、銅釘,如雨幕般落下,她撕下裙擺側(cè)襟,在空中旋轉(zhuǎn)打勢接住。
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