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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賭注
長信殿也被裴鏡仔仔細細搜查了一番, 別說什么催產湯,半點藥渣也見不到。
雖然沒有證據,可裴鏡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心中始終憋著一口濁氣。
他沒再在白日去過長信殿, 沒有明明白白地站在她面前,沒跟她說一句話,只在夜深人靜后, 才悄悄撩開床幔瞧一瞧榻上的人。
為了讓她夜里能安心休息,承姝被奶娘抱到了旁邊的小屋子。
此時的殿內只有熟睡的阿寧一人, 靜得出奇。
裴鏡慢慢靠近。阿寧靜臥在厚厚的被褥里,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他蹲下身湊近了些,她的眼下有些許烏青, 看起來有些疲憊,好在太醫說她底子好,身子恢復得不錯。
裴鏡低眸看著她,不禁又讓他想起她生產那日的驚險,即便是過去了半個月,他想起來仍然心有余悸,甚至雙手發抖。
他很想問她一句為什么, 可又不想打擾了她的歇息,最終無奈一聲嘆息后出了殿門。
裴鏡剛一出門, 阿寧便睜開了眼睛,她其實是有些害怕的, 害怕裴鏡又找到什么證據, 要與她對峙, 害怕他又瘋了似的做些難以預料的事情。
這份虛假的‘圓滿’, 究竟能維持多久, 她也無法預料。
承姝的滿月宴后,裴鏡借著一點點酒意,才終于站到她面前,問出了壓在心底許久的怨懟。
“你為何要這么做?你不是說你放心不下的,是那小宮女嗎?”
他的聲音透著一股極致的失望、平和、冷淡,與從前要和她爭論的那股子暴躁的瘋勁兒全然不同。
阿寧一時竟不知道該怎么說好,只道:“殿下在說什么?我聽不明白。”
不知是不是被氣的,裴鏡沒忍住冷笑一聲,“你為了幫他們逃走,竟不惜拿我們的孩子做賭注,拿你的命做賭注!”
“我不明白殿下在說什么,那只是個意外,我也沒料到孩子突然就要出生了。”
阿寧輕聲解釋了一句,便探過頭去看搖籃里的承姝,她含著半截兒粉嘟嘟的手指,睡得極其香甜。
“意外?事到如今,你還要哄我?”
裴鏡忽而上前一步,俯身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拽起,拉到身前,湊近了死死盯著她,“你一直都在哄我,是么?什么愛過我都是哄我的,是么?”
阿寧眼看著他又變得激動,反倒松了口氣。只是她不想吵醒好不容易睡著的承姝,便站起身想拉著他往外走,去外間理論。
裴鏡卻死死攥著她的手不讓她走,自顧自道:“江氏是你的幫手,是吧?你在我面前幫江氏的人說話,以此安插江氏的人入朝為官,你以為我什么都沒察覺?你以為可以瞞天過海?”
“我給了你權力,你們現在聯起手來,竟要對付我了?!”
他又知道了,阿寧只覺得自己在他面前,時常像個被扒光毛的雞。
她的確靠了江氏的協助,但他們也是被她利用的,只有計劃中的一小部分而已。倘若江氏事先知道要利用他們的馬車救走裴宴,只怕他們無人敢應。
不過也好在,江氏對她的指使,還算有應必求。當初阿寧入東宮做太子妃之前,在江府小住了幾日。
與江澤見的那一面,阿寧只用了幾句話,便得到了江澤的認可。
她說:“不管我是不是你們江氏人,如今我已記入江氏名下,我們便是榮辱與共的一族人,同坐一條船,若是船翻了,誰也無法獨善其身。”
而后薛蘭在國子監的所作所為的確也印證了那一點。
她還在沉默中,裴鏡忽而松開了她的手,“看來是孤對你太過縱容!”
門外一陣白光閃過,響雷忽地劈開沉寂的屋子,在睡夢中的承姝被這道驚雷震得渾身一抖,隨即哇哇大哭。
阿寧這時候也顧不得裴鏡了,忙蹲下身去抱孩子,輕手輕腳地將軟得沒骨頭似的承姝,小心撈入臂彎。
奶娘張嬤嬤聽到聲響也在外頭敲響了門,裴鏡卻沖著外頭下了命令,“任何人都不許進來!”
阿寧無奈地看了他一眼,一只手貼著溫熱的襁褓,輕輕地拍著承姝的屁股,低低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可承姝依舊攥著小拳頭,哭聲震天響。
張嬤嬤進不去殿門,聽到哭聲也不敢輕易離開,只怕到時候會開罪于她,只好大聲提醒道:“小郡主定是餓了,不如娘娘先喂她吧。”
聽到這話,阿寧不自覺掃了眼裴鏡,見他仍舊沒有要走的意思,兀自嘆了口氣,隨即起身走向床榻,單手撩下床幔遮擋,側身坐了進去。
片刻后,哭聲消失了。
裴鏡杵在原地呆愣了片刻,隨即上前幾步,抬手撩開了那兩層紗。
阿寧懷里的承姝攥著小拳頭,微微偏著腦袋,瞇著眼睛,嘟著小嘴一努一努,喉嚨里不斷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還時不時發出哼唧聲。
阿寧難為情地埋著頭,面頰微紅,并不抬頭看他。
瞧見這一幕,裴鏡喉嚨莫名發干,手足無措地站了片刻,忽然莫名地很想靠近她,又在往前走了一步后,想起來自己還在生氣,隨即冷哼著轉身走了。
聽到門響,阿寧這才松了口氣,她現在的所有心思都在承姝身上,因為利用小小的她來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只覺得滿心虧欠,甚至后怕不已。
倘若再來一回,她定然是舍不得,拿懷中幾乎可以融化她的孩子來做賭注,來還自己欠下的情誼。
如今的阿寧,只想讓承姝吃飽穿暖,健康地長大成人,給她時間所有美好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