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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剛開始頒布法令實施時多有受阻,可漸漸地,各家士族竟也發現自家后宅女兒聰穎□□,比家中男子也不遑多讓,甚至更勝一籌。
況且族中女兒若是也能入朝為官,也可讓族中榮耀多一道屏障,便也鼎力支持此法令了起來。
自此之后,各族中的女子不再只有聯姻這一條窄路可走,她們同樣可以靠才華和學識闖出自己的一番天地。
自打女子可以讀書考取功名之后,薛蘭當即準備應考,又回了國子監念書,只是這回,她是以堂堂正正的女兒身。
并且也不止是她一人,越來越多的女子走出家門,走入學堂,國庫出資在各地開辦女子書院,讓貧苦地方的女子也能念得起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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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鏡帶阿寧離開云來鎮之前,還去見了陶文一面,希望他能跟隨一同回京。
可陶文習慣了那里平淡安心的日子,出言婉拒,裴鏡也沒強求,只同他輕聲告別。
回了京城,阿寧要做皇后,不能依舊無姓,原本裴鏡是想給阿寧賜貴姓的,可她卻只說和薛蘭同姓即可。
總的她也只是個孤兒,姓氏名誰早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得是她自己。
云汀原本是想隨阿寧住在宮里的,可在看見那高高宮墻后,便心生恐懼,整宿整宿做噩夢,章毓文得知此事后,便說要將云汀帶回章家去。
阿寧明白章毓文的擔憂,也明白云汀心頭的恐懼,便也遂了他的意,只說往后多多走動。
一場大雨之后,寒流涌入,氣溫驟降。
沒過幾日便下起鵝毛大雪,一夜過去,宮內各處都被一片素白掩埋。
紫宸殿內傳出陣陣咳嗽,愈發劇烈,隨之一聲驚呼乍起,幾個宮人們慌慌張張從殿內跑出,朝著皇后寢宮清思殿跑去。
片刻后,一道雍容華貴的身影從清思殿款步而出,可漸漸地,她腳下的步子愈發急了,發髻上的鳳冠垂珠因此撞得噼啪響。
一到紫宸殿門口,便能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阿寧止住腳步,她身后的北星南月相互看了對方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擔憂,上前攙扶住她,安撫道:“娘娘別急,興許只是風寒?!?
可就在這時,唐錚迎了上來,急色道:“皇后娘娘,太醫說陛下身負舊疾,昨夜又受了寒,怕是……”
那聲音漸漸弱下去,阿寧心口猛地一抽,徑直朝內閣走去,朝遮擋嚴密的床榻前望去,榻前的幾個太醫被觸及目光后接連低頭,接連退了出去。
一把掀開床幔,榻上的人面色蒼白,眉眼緊閉,嘴角還殘留著些許猩紅。
與此同時,唐錚將殿內所有人都屏退,將殿門拉上。
阿寧輕聲喊:“陛下?”
可任憑她怎么喊,榻上的人依舊毫無動靜。心頭一記悶拳,緊繃的身軀仿若一瞬便癱軟下來。
猝不及防的淚水順著面頰滑落,阿寧緩身在榻沿坐下,一點點將身子伏了下去,伏在他的胸口,“你這招人煩的,不是說我去哪兒你便去哪兒嗎?我前幾日才說要去山里小住,你這就怕了?想反悔了?”
“不是說要糾纏我到死么?你堂堂一國之君,怎么能說話不作數?”阿寧慌張得口不擇言,“咱們的承姝才八歲,我們都還那么年輕,你……”
淚水洇濕了被褥,她探出去的指尖無意識拂過他的胸口,那里依舊還熱著,可人卻好似沒了生機。
阿寧抹去眼瞼下的淚花,“裴鏡?裴夏安!你能不能睜開眼睛?”
除了她輕微的啜泣聲,四周靜得出奇,唯有炭被火燒得偶爾崩裂的噼啪響。
抬眸看著那張安靜的臉半晌,阿寧終于意識到他可能再也不會醒來,哭得愈加難以控制,牽扯著面容,愈加扭曲,早已沒了往日平靜淡漠的模樣。
就在阿寧哭得渾身顫栗時,手腕突然被一只溫熱的手攥住。她猛地抬頭,對上裴鏡那只掀開一條縫的眼睛。
眼底帶著些許淺淺的笑意,聲音輕得像羽毛:“我才剛睡著,就被你哭醒了,怎么哭得這般傷心?”
阿寧指尖微微發顫,又氣又笑,抬手想捶他的胸口,臨近了卻拐了個彎,扭向一旁的榻沿錘下去:“你醒了裝什么死!”
說著便轉動手腕兒使了使勁。哪成想,她從前使勁力氣都掙脫不開的手,如今只是輕輕一抽,便脫開了。
看來他是真的病得不輕,連這點抓住她的氣力都沒了。
阿寧的面色又垮下來幾分,語氣變得柔軟,可也多了幾分疏離:“你好好休息,養好身子,承姝還等著你給她過生辰呢?!?
“咳咳咳!”裴鏡捂住唇,又重重咳上幾聲,“阿寧,從前是我不對……”
“你別說了?!卑幋驍嗨澳氵€是好好睡一覺吧!”
裴鏡道:“不,我一定要說,我怕我不說,往后便再沒有機會了?!?
他抬手一點點蹭著她的掌心,“從前是我忮忌得發了狂,才做了傷害你的事,你可以原諒我嗎?”
看著那張虛弱的臉,誠摯的雙眼,阿寧低下頭,“還說這些做什么?早就過去了。”
事到如今,誰對誰錯又怎么還理得清呢?
就以此情景,就算她早就原諒了他,也不愿這般輕易說出來,若他還有心愿未了,還肯含著這口氣不愿離去,反倒合了她心底深處的意。
裴鏡卻道:“若是得不到你的原諒,我死也不會安息。”
淚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滾出眼眶,阿寧嚴防死守的那條線終究還是潰敗了,“我原諒你了,但你能不能再堅持一下?太醫定會……”
“你舍不得我走么?”裴鏡打斷她。
氣氛沉寂片刻,阿寧默然點了點頭,聲音發顫:“嗯,能不能,別走。”
腕間突然一緊,緊接著眼前天旋地轉,短促的驚呼過后,她已經躺在柔軟的被褥上,而近在咫尺,緊緊摟住她的人神采飛揚,哪兒還有半分病態,分明生龍活虎。
意識到自己上當受騙,阿寧唾罵了一句:“不要臉的!”
若不是受盡冷臉,逼得裴鏡不得不出此下策,他還不知道阿寧這般在意他,他笑嘻嘻道:“我哪兒能先拋下你不管?說好了纏你一輩子就是一輩子。”
掙脫不開的阿寧索性不再動,冰涼的鼻尖蹭著鼻尖,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檀木香,靜靜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突然想起方才那一幕,心頭又是一酸,“罷了,真是栽你手里了?!?
裴鏡眨了眨眼睛,“我可是,早就栽你手里了?!?
“阿寧,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
外頭的雪還在下,落在屋脊上越堆越高,落在紅梅上壓彎了枝頭,殿內炭火燒得正旺,將屋子烘得暖暖的,榻上的人相互依偎,緊緊糾纏。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
祝愿你們好運常在,事事順遂,春祺夏安,秋綏冬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