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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任臻心虛地看了慕容永一眼,有點結(jié)巴:“這個。。。我是不是說錯話了?”慕容永見夜已深,便走上前習(xí)慣性地替他張床鋪被:“沒有。”
可韓延分明。。。
“您是大燕皇帝,說什么便是什么,豈有錯的理兒?”慕容永抬頭道,任臻覺著這話有點諷刺的意味,一時氣起來,啪地坐上胡床,壓在慕容永的手上:“我就是聽不得那些話,野蠻!燕軍若總這么殺人如麻不得民心,就是占了長安也呆不長久!”慕容永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半晌苦笑道:“皇上誤會了,我的意思是,您說的話就是圣旨,不會出錯,也不能出錯,沒必要向臣子解釋——只是,韓延狼子野心,永不會對我們鮮卑人效忠,皇上須得防著他些——若他起了異心,只怕重蹈當(dāng)年濟北王之覆轍。”
當(dāng)年鬧氣兵變殺濟北王的主謀就是慕容沖,任臻聽他這么說,算是徹底認清如今的慕容沖已與過去判若兩人,只是言語中依舊關(guān)切忠心,心里不由一陣感激——若非慕容永一心兜攬,他這冒牌貨還不知會是如何下場。慕容永抽了抽手:“皇上請移尊臀,末將還要鋪床。”任臻意思意思地挪了挪右半屁股,訕訕地道:“你不是官拜什么尚書令么?位在左右將軍之上,怎的還要你做這事?宮里沒有婢女?”
“有,可你不喜歡她們伺候。”而且從前暴躁易怒,動輒殺人取樂,誰敢來伺候你個混世魔王?慕容永看了他一眼,“我從您十六歲外放為平陽太守時就跟著伺候,十年了,早習(xí)慣啦。。。你也——”他忽然停了嘴,因為任臻忽然直勾勾地盯著,他被看的毛骨悚然,只見任臻手腳并用地爬了過來,眼對眼鼻對鼻端詳了一會兒,在他耳邊吹了口氣:“其實你洗剝洗剝,也挺英俊的么~”慕容永寒毛一豎,迅速地跳后一步,咽了口氣,無奈道:“皇上,在人前萬不可如此——”就算裝也要裝地似模似樣吧,以前的慕容沖可是打死也說不出這等調(diào)戲的話來!
任臻舉手投降:“是是是,聽你的。我會好好學(xué)~”慕容永聞言啪啪啪地抽出幾本書冊全堆在床頭:“明天先學(xué)識得鮮卑文字和國史——慕容氏豈有連祖宗家法都不記得的君主?”
任臻張大嘴,怔怔地看著他一本本地舉給他看:“還有隸書漢文——你總不能次次國138看書網(wǎng)都我來口譯我來起筆。”
“還有兵法典籍。。。”
任臻大字癱倒,口吐白沫,覺得自己瞬間回到十年前苦逼的學(xué)生時代。
慕容永待任臻裝瘋賣傻好容易才睡著之后,方掩門出來。此刻春寒料峭,夜風(fēng)凜冽,吹地他精神一震,他并不回房,反拾級走上城樓,這是他第一次獨自一人夜登阿房。當(dāng)年秦滅六國,建宮室于涇渭之間,尤以阿房為最——后來被西楚霸王項羽一把火燒成斷壁頹垣,經(jīng)漢晉數(shù)百年修整,也不過恢復(fù)十之五六,僅有外城如初,便稱阿城。當(dāng)初慕容沖挑中此處登基稱帝,便是因為這里宮室完備且易守難攻,有力屯兵圍困長安。慕容永在阿房宮巍峨高墻上遠眺影影綽綽的八百里秦川,極目而來的是涇渭之間綿延的宮闕,那最西之處便是煌煌長安——他們最初也是最終的兵鋒所向。他輕輕地,默默地,吐出一口氣。
身后傳來一陣輕笑,慕容永沒有回頭,悠然道:“姚公子還沒睡?”
“同慕容將軍一樣,心事重重,夜不能寐。”姚嵩雖是羌人,但并不喜編發(fā),亦不喜戴冠,墨一般的長發(fā)扯散在寒風(fēng)中,望之倒頗有幾分江南的魏晉士人所崇尚的仙風(fēng)道骨。只可惜慕容永知道,眼前這個絕非什么“神仙”,乃是個滿腹毒辣心思的謀士:“哦?能讓姚公子掛心,必是大事了。”
“大事算不上。我只想問問,‘他’,是你何處尋來的寶貝?”
慕容永訝異道:“誰?”
姚嵩上前與慕容永并排站了,同望長安城:“。。。韓延高蓋那些莽夫看不出,你跟了他十年怎可能看不出他的不對勁兒?”
慕容永平日里與他爭鋒相對,恨不得生吞了對方,此刻態(tài)度卻平和的很,他瞟了姚嵩一眼——羌酋姚萇諸子之中唯這庶出的幼子姚嵩容貌妍麗,完全不似世子姚興,倒有幾分當(dāng)年慕容沖的形容,也難怪從前的慕容沖是那么個殘酷無情六親不認的性子,唯對其高看三分。
“哪有什么不一樣?皇上就是皇上。”他淡淡地道,“鮮卑皇族在長安城的里早被苻堅殺光了,除了在關(guān)東與苻丕纏斗的吳王慕容垂一支外,便是我們皇上血統(tǒng)至正,他只要還在,我們就占了天時人和,將來下了長安,回關(guān)東和吳王爭位也有勝算。”至于內(nèi)里的靈魂變與不變——只要能鎮(zhèn)得住他,誰在乎一個傀儡?
姚嵩偏過頭,緩緩伸手撫過慕容永的下顎:“若是那時候爭的過慕容垂,要殺一個對你全無防備的慕容沖不難,屆時你一個馬童出身的庶族似乎也可以龍登九五了;若是爭不過慕容垂——只怕你就要折了那只鳳凰的美麗頭顱去向慕容垂投誠了吧?”說罷自己一擊掌,咯咯笑贊道:“好一個進可攻退可守,慕容永,枉那瘋子當(dāng)初誰也不認就把你當(dāng)忠心耿耿的生死之交,你待他還不如苻堅老賊!”
慕容永駭然一笑:“姚嵩,這不是在你父軍中,莫要胡言亂語的好。”
“今夜城樓,唯你我二人,你還要嘴硬?”
“我亦武宣皇帝之后,復(fù)燕乃是畢生之愿,何錯之有?”慕容永冷笑道:“而你又好的到哪里去?苻堅淝水新敗——那時你父姚萇未反,還在幫著符睿守華陰——你便到了平陽,百般策反慕容沖起兵——我原本一直盤算著北上攻略并州,占據(jù)一番基業(yè)以圖將來,可你卻慫恿他西進,攻蒲坂渡風(fēng)陵過潼關(guān)直取長安!長安城乃九州之都,這塊肥肉著實太大,我們燕人不想占,也占不了,遲早東歸鄴城,待到秦亡燕去,你那反復(fù)無常的父親便可以帶著他的羌人部族,跑出來撿這個天大的便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