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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任臻心里得意,插科打諢之余拉著眾人在席上好一頓天南地北地胡說八道,酒過三巡,卻是有些力不從心了——他的酒量本就比那三個北國男兒大大不如,在宮中正筵時又已喝過一輪,故而其余人等不過是微醺,他卻已喝地高了,卻還直拉著眾人斗酒,囔囔著“過年要有過年的樣子”,楊定早就蓋碗不喝了——他有酒品,這種情況下絕不對個醉漢落井下石,任臻便轉而拉扯苻堅,苻堅面無表情雙唇緊抿,完全也不理他這茬兒。任臻便忽然大怒起來,頭重腳輕搖搖欲墜地站起身抓起什翼珪束在腦后的粗辮子,刷地指向苻堅:“待朕。。。朕拿鳴鳳槍來,與與與你這大頭切切磋一場!”
什翼珪頭皮被猛力一扯,卻也不敢呼痛,可憐巴巴地看了楊定一眼,楊定也看不過去了,起身要攔,卻反更激地任臻起興,抓著那條粗黑辮子左擋又阻,舞地風生水起,就是不肯撒手,什翼珪臉色都疼地發白了,楊定卻也不敢真地對他出手強阻,都急出一頭冷汗,后來苻堅見鬧地實在不堪,瞅著個機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捏住任臻的手腕一翻一帶,任臻虎口發麻情不自禁地松了手,一屁股跌坐在席上,什翼珪瞬間如條滑魚一般溜出他的掌心,才算逃出生天,他驚魂未定地轉向楊定:“楊公,皇上喝成這般,可如何回宮?得趕緊在營中去尋醒酒解酒的湯藥來服侍皇上喝下。”楊定聽得此言,自然不疑有他,昏頭昏腦地一點頭,趕忙起身與什翼珪一同出賬——他也是急了,否則從來都是十二萬分的小心,從不敢讓苻堅與任臻二人獨處,否則翻起舊賬來,還不知會鬧出什么風波。
一時帳中寂靜。苻堅也自喝地不少,此刻便微微搖晃著站起身,松了松自己的領口,重重地吐出一口悶氣,不由自主地將看向癱坐在旁的“慕容沖”。任臻許是酒興發作,此刻腆著肚子歪在席上,面色酡紅,雙目緊閉,竟是微微打起了呼嚕。
苻堅走上前去,居高臨下地對他放出目光。這張臉他愛慕十年,擁有十年,思念十年又憎恨了十年,而人之在世究竟能有幾個十年?他慢慢俯身,緩緩地伸手撫向他的頸項,而后微微地圈住——與記憶中的觸感不同了,纖細滑膩的肌膚被勃動賁張的肌肉所代替,曾經吹彈可破的賽雪白膚也被日曬雨淋刀光劍影熔煉成了淺淺的蜜色,當年在未央宮金華殿的龍床之上,他還愛不釋手地撫遍他的全身,半是愛憐半是狎昵地笑他“是不是永遠都白滑稚嫩地像個小糖人”。。。
當然不是,小糖人不會兵圍長安滅他天下,不會所過之處赤地千里,不會翻手為云覆手雨迫他不得不為階下之囚!指尖用力,苻堅扼住了任臻的頸動脈,只要再送幾分氣力,這西燕的開國之君就要無聲無息地一命嗚呼了——這不正是他在過去一年里,咬牙切齒之際最想做的事嗎?!
苻堅瞇起眼,骨節分明的手指在任臻的喉結處不住輕顫,最終他挫敗地喘出一口濁氣,松開十指——今是昨非,眼前這個狡黠中帶著點痞氣,精明中帶著點狂妄的青年,怎可能是那個殘忍無情嗜血陰狠的鳳凰兒。
可是,怎會生的這般像呢?苻堅盯著他的醉顏,有幾分呆怔——化成灰他也能認出眼前這人曾經的一顰一笑,這世上怎會有生地完全一模一樣的兩個人?他不由地又俯低了身子,想再細細打量,卻見那黑羽一般濃密的睫毛微微一簌,如蝶翼蹁躚一般睜了開來,卻又帶著點煙水一般迷茫霧靄,他在將醉未醉之際,與他近近地四目相接了。
他將手勾上苻堅雄壯的脖子,輕啟雙唇,做夢似地呢喃道:“天王。。。”
苻堅如遭電擊似地,還不及反應,便只覺得脊上一刺,下一瞬間天旋地轉他猛地栽倒在地!
任臻將指縫中的銀針收回,丟開,翻身而起,費勁地將陷入昏迷的苻堅推到一旁,撇嘴道:“真不知道說你什么好,都被人害到國破家亡了還能再中一次美男計!”他甩甩頭,想將腦袋甩清醒些——方才雖是借酒裝瘋,佯作大醉,但到底也喝了不少,可不能再拖延了。
任臻伏低身子將帳子中地毯式地搜過了一遍,末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爬了爬頭發怒道:“這帳子也不大,苻大頭到底把東西藏到哪兒去了!自從入了長安苻堅便被嚴加看管起來,根本沒有交通內外私下轉移的可能,那么偌大的那一個東西也不可能憑空消失啊。
他眼風一掃,忽然爬上前去,伸手翻過苻堅沉重的身軀,開始一件件地扒開他的衣服。雖然天寒地凍,但苻堅自詡體魄強健,內外衣裳袍服就那么兩件,三兩下便脫得只剩素色單衣了,任臻卻蹲在地上,有些苦惱地住了手。
他瞟了一眼苻堅半裸的身子,暗道這苻大頭照理也三十好幾了罷,怎么啤酒肚大贅肉一概皆無?全身肌肉賁張而緊致,溝壑分明紋理細致,如一件展館中最雄渾壯美的雕塑。拍了拍自己的腦袋,他還是覺得口干舌燥——不成,時間有限,正事要緊!任臻搓了搓手,堂而皇之而又興奮難耐地將一雙爪子大喇喇地放在苻堅的胸肌之上。
手感不錯,彈性頗佳,比健身房練出來的身材還好。。。嗎的,上衣里沒有。。。任臻亂七八糟地邊想邊在他的貼身衣兜里摸摸索索了好一陣,一路順著肌肉走向往下開始往腰帶里探,頓了頓,他對自己說:“老子是在找東西,怕他怎的!?”毛手毛腳地一把扯下褻褲,露出毛發旺盛的□的腿根兒,他嘖了一聲,不自覺地想要抽回手來,卻又不小心蹭過苻堅胯,下高高隆起的一大片陰影。任臻咽了口口水,——沒法子他這么個下流胚子一貫見色心喜,何況還酒壯人膽?他有意無意地伸手撩撥,幾乎是瞬間,那話,兒便如活物一般張牙舞爪起來了。
嚴肅地打量一會兒尺寸大小,任臻嫉妒了。任臻郁悶了。在如狼似虎地遍搜未果之后,他忽然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探爪就往那處狠命掐去——快要得逞之際手腕猛地被一把攥住,任臻一抬眼,正與半抬起上身的苻堅四目相對。
苻堅:“。。。。。。”
任臻:“。。。。。。”
任臻想收起自己的九陰白骨爪,未果,只得如沐春風地漾起笑來:“呀,酒醒了?”
苻堅掃了一眼自己鉗在掌中的手腕,白皙的肌膚上已被捏出幾道紅痕,但他不敢松勁,只是沉聲發問:“在找什么?”任臻悄悄掙了下沒掙脫,臉上還掛著適才著意討好的笑容:“沒呀~”苻堅挑了挑眉,疑心方才任臻是想“廢”了他,細想又覺得不可能,也沒理由。他淺淺一笑道:“沒找什么也值得你大費周章使美男計?”
沒等任臻回答,苻堅便攥著他的腕子向前一拉,逼近了道:“大費周章地跑來灌醉我,就是為了這個——只是你根本不是他,又怎能勾的了我?”
任臻微微一震,又被苻堅這么居高臨下虎視眈眈地一激,不知怎地心下惱怒,干脆撕破臉皮,啪地一聲反手用力掙脫——現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的階下囚是他苻堅,反了真是!
他站起身來,俯視著對苻堅放出不滿而輕蔑的目光:“朕好心來看看你,別不識好歹胡言亂語!你如今家國俱滅,還有什么東西是朕想要的?”
“有。”苻堅不為所動,平靜地仰頭看他,“傳國玉璽。”頓了頓,他輕扯嘴角:“當時在新平,你說你不想要玉璽,只是想暫時穩住我,為的是來日方長——你和姚萇這亂臣賊子一樣,根本不信我將玉璽交與太子帶到建康還給東晉朝廷。”
任臻聽到此處,干脆大喇喇地重新在他面前蹲□來,伸手一把搭住苻堅的肩,大喇喇地道:“我也好,姚萇也好,現在總還是割據一方威風八面,天王你呢?苻堅,亂臣賊子四個字敵不過成者王侯敗者寇!我的確是不信你——你心里根本就不覺得江東司馬氏是什么正朔天子,否則不會膽敢在三年前投鞭斷流揮師南下要統一中國。即便淝水戰敗,你知我知,你根本不是輸給東晉朝廷的北府軍,而是輸給了天命輸給了運氣!到頭來,你走投無路了還要將玉璽白白交給你從不曾放在眼里的對手?這事兒,不管旁人信于不信,我反正是不信的。”對著苻堅放出肆無忌憚的威脅目光,“你說你誠心與我合作,卻總是言語不實——我為什么要助一個不老實的對手東山再起?”
苻堅沉默半晌,忽而哼笑一聲:“你的意思是——讓我用傳國玉璽換你曾經答應過的出手援助?”任臻知道他在諷他言而無信,當時說地滿不在乎,事后又機關算盡盤算那玉璽,的確不是個坦蕩做法——其實他原本還真沒多想要那破印章,但現在他礙于形勢不得不先承認了吳王慕容垂嗣位合法,但終有一日是要與其逐鹿中原的,皆是兩家慕容氏,誰是正朔誰是僭越,便端看誰“受命于天,既受永昌”了。
幸而任臻從來就自詡不是君子,故而也就大大方方好不扭捏地承認了:“姚萇在新平之時對玉璽已是百般逼索,只怕讓你吃了不少皮肉之苦,可最后還是沒得手——我可沒那么野蠻。既然你逼不來騙不來軟硬不吃,那大家只好坐下來談條件了——我聽說你昔日愛將呂光將軍已經擁兵占據了涼州——你交出傳國玉璽,我立刻派人去聯系呂光,送你回隴西,召集你們羌人舊部,有了兵馬,你還怕翻不了身?”說完瞟了一眼苻堅,一聳肩道,”我自認為還是比反復無常的姚萇要重信守諾,天王該不會不信我吧?不信也沒辦法啦~當時你被姚萇困在新平,尚且有我黃雀在后,如今你插翅難飛,卻再也沒有第二個我肯出兵‘救駕’了——事到如今,還是信的好罷?”
苻堅沉默片刻,忽然淡淡地一笑:“要交換條件?可以。我告訴你玉璽的下落,卻不要你開的這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