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迦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三十九章
慕容沖深夜回宮,一路還是余怒未消。什翼珪緊跟著滾鞍下馬,在雪地里尾隨其后,他猜得出慕容沖是索璽未果,卻因深知慕容沖的脾性,也不敢多嘴多舌,倒是任臻先住了腳,磨著牙問:“前往姑臧聯(lián)系呂光的信使何時走的?”
什翼珪趕忙稟道:“已走兩日。皇上放心,末將選的是麾下最精干得力的屬下去的——”隨即補(bǔ)上一句:“都是趁節(jié)時忙亂易服喬裝夤夜出城的,沒有旁人知曉。”
任臻輕一挑眉,在濃重的夜色中瞥了他一眼,什翼珪立即感同身受,忙低聲道:“末將以為苻堅(jiān)押在楊定營中,朝中已有不少人不滿,若再知皇上有意送苻堅(jiān)去隴西,必橫生枝節(jié),末將妄自揣摩圣意,請皇——”任臻一擺手,止了他冠冕堂皇一通剖白:“你聰明,朕早知道。不用藏不用避,只要心存善念,朕絕不忌你。”
什翼珪愣了一下,這還是任臻第一次同他這么說話,從第一次見面起,就是他防他忌他,而他算他計(jì)他。
“但若你再如先前那般行事歹毒無所不為——我能提拔你,自也能踩死你!”
什翼珪頭皮一麻,忙低頭答是,任臻輕哼一聲,懶洋洋地轉(zhuǎn)身往自己的寢殿走去,什翼珪亦步亦趨地緊跟,任臻卻又忽然停下腳步,惹地他差點(diǎn)迎面撞上,他不解退了半步看向任臻:“皇上可還有事吩咐?”
任臻伸手在懷里摸了半天,扯出個小紅紙包來:“被苻堅(jiān)一鬧差點(diǎn)忘了。給你的。”
什翼珪接過捏了捏,打開,莫名其妙地舉起一角碎銀。任臻咳了一聲:“給你壓歲的。你雖然一看就營養(yǎng)過剩發(fā)育過度的,到底還沒成年嘛,我以前可是一直拿到了十八。。。”
“?”什翼珪聞所未聞,過去這些年從沒人與同說過這個,于是無比詫異地張著嘴看他。任臻沒意思起來,火大地轉(zhuǎn)身就走:“反正就是過年了討個吉利,不要明兒花了就是!”
什翼珪忽然反應(yīng)過來了,趕緊一把捏緊了掖進(jìn)囊中,快步跟上,沒話找話似地道:“不花!反正。。。這點(diǎn)錢也買不了什么。。。”
任臻翻了巨大的白眼,小聲嘀咕了一句:真是個不可愛的死小鬼。
任臻天生不喜住進(jìn)深沉闊大的金華殿,寧可窩進(jìn)一旁的偏殿鳳凰殿里,且將隨侍宮奴都裁減過半,閑雜人等一律不得進(jìn)殿。因而二人先后邁步進(jìn)門,便見前方角落處的燭影搖紅下隱隱約約立著一個人影,都是一愣。
什翼珪向前一步擋住任臻,同時將手摸向佩劍,喝問道:“誰?”那人影轉(zhuǎn)過身來,從容不迫地迎上叩頭,卻是當(dāng)今大燕國的尚書令兼上將軍慕容永。
任臻定了定神,隨即漠然地撇過臉去:“愛卿幾時來的”
慕容永低聲道:“微臣在方才夜宴中見皇上尾隨楊定而去,心中驚詫,便也中途離席,在此等候了。”
什翼珪眼觀鼻鼻觀心地目不斜視,心里卻想——那已經(jīng)在此呆了近兩個時辰了。慕容沖明令未經(jīng)通傳不得擅入鳳凰殿,這手握實(shí)權(quán)的上將軍還真是不含糊,公然入室,殿外守衛(wèi)怕沒一個人攔得住他,也不敢攔。耳中則聽到任臻波瀾不驚地發(fā)問:“朕要去見哪個臣子,也值得愛卿你半夜‘驚詫’?”
慕容永不接他的諷刺,抬頭看向任臻:“微臣驚詫的是怕皇上對異族降臣榮寵太過,甚至委以重任,須知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苻堅(jiān)前車之鑒不遠(yuǎn),皇上就忘了?”
任臻聽到此刻,忽然笑了,他背負(fù)雙手,施施然地與慕容永擦身而過,一股似濃還淡的酒味兒就自上而下地竄進(jìn)了慕容永的鼻端。“朕算聽明白了。從朕封了楊定,將四大兵營其一交予他管,你們只怕就心中懷恨了——慕容永,有話就說吧,你怕朕讓楊定帶兵,分你的權(quán)”
慕容永心下木然,只能本能地答道:“微臣,只是不信這個降將——當(dāng)日追擊苻堅(jiān),他就故意網(wǎng)開一面——若皇上開春要打姚秦,勢必傾國之力在此一戰(zhàn),則萬萬不可以楊定為主帥!”
“哦?”任臻站定了,背對著他道,“那以愛卿之意,何人可以勝任?”隨即冷笑一聲,“必是你慕容永了?!”
慕容永的確是有此意,但自覺舍他其誰,聽任臻語中不滿,心中亦是急怒,驟然起身道:“微臣愿領(lǐng)鮮卑鐵騎踏平蕭關(guān),領(lǐng)姚萇父子人頭來見!”
任臻淡淡地道:“只怕那時不會僅有姚氏父子二人首級吧?一旦愛卿凱旋而歸,慕容全族更仰仗你的八面威風(fēng)了?”
慕容永以為任臻還在顧忌姚嵩,心中氣到發(fā)苦,逼近一步,張手一舞,揚(yáng)聲道:“皇上切莫以小失大!皇上若還記得大燕乃是姓慕容氏,便須為我們?nèi)逯耄瑳Q不可用楊定為帥!”
話音未落,什翼珪也跟前一步卻是揚(yáng)劍出鞘,用那嘶啞冰冷的聲音道:“上將軍意欲逼宮么?!”
慕容永猛地醒悟過來,知道自己這次著實(shí)是君前無狀了——他怎么又忘了,眼前此人早非當(dāng)日阿房宮中心無旁騖的青年了!他忙提袍跪下,正欲謝罪,任臻卻陡然轉(zhuǎn)過身來,伸出一指,止了他的滔滔不絕。他居高臨下,用一種緩慢而沉重的語氣一字一字地道:“慕容永,征姚秦用何人為帥,朕說的算。用你,還是不用你,也在朕一念之間,非人臣所能置喙。你今日擅闖寢宮,君前無狀,是死罪,真當(dāng)朕現(xiàn)在奈何不了你?——退下!”
慕容永急地又扶膝躍起:“皇上——!!”什翼珪忙攔在中間,昂首執(zhí)劍,虎視眈眈。
任臻頭也不回地抬腳拐進(jìn)內(nèi)室,慕容永急了,竟要動武,劈手去奪什翼珪的長劍:“讓開!”
什翼珪半步不退,轉(zhuǎn)腕一避,卻順勢將掌中劍刃送出幾分,劍尖在瞬間便淺淺地沒入慕容永的衣襟,他冷冷地道:“上將軍,皇上命你退下,末將聽命行事,多有得罪了。”
慕容永不屑地嗤笑這只到他耳下的半大少年,:“你敢?!”
什翼珪手下加力,依舊面無表情:“我不是慕容氏的家將,我只聽命于皇上,皇上有命,上將軍只有踏著我的尸體過去,只是上將軍與我動手,怕是不值得。”
任臻在不遠(yuǎn)處回過頭來,最后掃了慕容永一眼,蔑聲道:“慕容永,真想越俎代庖發(fā)號施令,就見真章地取我代之——如若沒做曹操的膽子,就別妄想挾天子以令諸侯!”
任臻合衣躺下,胸口還在一陣翻騰——明明今日喝了不少酒,經(jīng)了不少事,該是疲憊不堪了,卻愣是只能睜著眼憋著氣,死盯著帳上龍紋,死活無法安眠。
他現(xiàn)在總疑心慕容永別有目的,總疑心慕容永心懷鬼胎——慕容氏慕容氏,為了這么個東西,他什么事情做不出來,什么感情不能舍棄?!
不知過了多久,什翼珪輕手輕腳地進(jìn)來,任臻也不看他,直勾勾地望天發(fā)呆,只問:“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