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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禩笑瞇瞇地走在胤禛身邊,“四哥不走快點?”
胤禛沉穩地說道,“無礙。”
話音落下的時候,前頭康熙便喚他過去了。胤禩收斂了手中的扇子,笑意甚濃。是了,這可是四哥的莊子,便是他走得再遠,這遇事了,做主人的可不就輕而易舉便被想起來了。
胤禩有點懷念他那幾個不被允許出來的兄弟了,若是他們在,今日倒是可以好好地看戲了。
“禛兒,此處是通往哪里?”康熙看著偶爾有人來往的小徑頗為好奇。胤禛細心答道,“此乃通往后山的廢田,兒子便是用了這里試驗作物。這兩日剛有產出,便過來得勤了些,只是還未統計數目不知多少。”
胤禛當初一分為二,鹽堿地那處是先收成的,這處便留到了今日。
康熙決意往小徑走走,一行人便先后地踩著小徑過去了,隨行的侍衛都眼不錯地看著每一個人,生怕不知不覺便出事了。好在昨夜今日不曾下雪,這路還算可以,一刻鐘的時間,他們便直接到了后頭去了。
這兩畝地并不算大,守著的人卻是不小,擦著汗的莊稼漢滿臉笑意,沖著田埂上的家人說著家鄉話,雖然看到了遠處來的一群人,但距離太遠且莊子上的管家過去了,也便繼續埋頭苦干,倒是沒說些什么。
這莊子是一名叫李四的人在管著的,這些天他也一直在和馮國相打交道,此時遠遠見著胤禛陪著人過來,頓時便跟了過去,馮國相更是心里直打鼓,隱隱有了猜測。
“爺,您過來了。”李四憨厚嘴嚴,也沒想著和胤禛旁邊的人說什么,俱行了禮后便說道,“旁邊這畝地早晨剛收完了,正派人在整理,過不多時便能知道有多少了。”他雖這么說著,臉上卻滿滿都是笑意,任誰都知道是豐收了。
康熙捋著胡子,平和地問道,“這種的是何物啊,就只是這兩畝地?”方才胤禛還沒答復,李四和馮國相便過來了,康熙顯然對這兩人更感興趣,胤禛也沒趕著回答。
李四不善言語,求助地看了眼馮國相,這段時間來都是這位先生跟在莊子上來回跑,李四還是挺信任他的。殊不知馮國相心里也正煎熬著,見李四遞上梯子頓時就順藤摸瓜接過來了,“此乃舶來的作物,這兩畝地種的都是名為番薯土豆的農物。剛開好這畝地的產量雖還未得知確切數據,不過在下估計,定能破七石!”
康熙震撼,皺眉追問,“確能破七石?”
馮國相信誓旦旦地點頭,“確能破七石,其中土豆等物被西方作為主食,若是能順利推廣開來,或能夠彌補一二。且此等作物在險惡地面也能生長,前些時候另一莊子的土質不好,然也有近七石的收獲,在普通土壤,破七石定然不難。”
康熙舒展眉眼,心中大喜,若是真有這等效果,便是在其他地方推展開來也不難。除開糧食大倉的場地外,不少地方都是飽一年荒一年,有此等作物,豈不大好!
“可否領我等前去看看,如此神奇的作物,我還從未見識過。”康熙溫和地說道,看起來就像是個普通中年人。然那若有若無的威壓不是虛假,四貝勒謹慎地跟在他身后不是虛假,更別說還有那么多位人中龍鳳跟在周邊,馮國相心里終于肯定那個想法,腳肚子便顫了顫,視線瞄了眼胤禛,立刻說道,“自然是可以的,這邊請。”
他們收起來的作物都暫時堆放到后頭的空地上去了,等過稱后再細細整理,一一做好貯存的工作。堆成小山圓滾滾的土豆上還帶著黑褐色的泥土,然而任何人看到這堆東西都心情舒暢,康熙臉上的笑意更濃,“不若今夜便嘗嘗這個吧。”
胤褆連聲勸阻,雄渾聲線帶著焦急意味,“皇阿瑪,這東西我們不曾知道效果,洋人那邊的東西又有幾個是好東西,還是小心點好。”
胤礽本來心中有些許不暢,見胤褆這么說便不大痛快了,“你這話又是什么意思,只要得用便是好事,還分西洋大清不成。如非如此,皇阿瑪又為何要提倡滿漢相親。只是皇阿瑪,這東西的確還未經過試驗,您還是別親身試險了。”
康熙滿意地看著太子,又拍了拍他的手背,“太子此言有理。胤褆啊,你切莫輕忽了洋人的能耐,多少東西都是這樣悄然湮滅的。”胤礽溫和一笑,看起來儒雅至極。
胤褆暗自著惱,索性不言了。
“老四,你如何看待?”康熙問著四子,畢竟這是他的莊子,理應他最知曉。
胤禛沉穩地說道,“兒臣當時分開兩份,一份在他處,著人收成后已經以此物為食有半月余,并未出現問題。兒臣在昨日也嘗試著吃食過,也無癥狀出現,當能作為主食。”
“好。”康熙撫掌而笑,“這樣的膽識才是我的好兒子,難道你等認為我連老四都不如?”眾人連道不敢。
康熙并不止于這里,還讓胤禛帶著他往另一處莊子過去,確認了那處地窖下果真有這般產出,欣喜之下大手一揮,接連賞賜了胤禛不少東西,晚上也便在莊上吃了方才回去。
胤禛回府的時候,月明星稀,暖春的風好了些,不再如之前那般冰涼,柔柔地撩起人的衣角,又纏綿離去。他坐在微微搖晃的轎子里,想起了剛才離開前太子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以及大哥黑沉的臉色,神情也越發冷硬起來。
他靠在后頭閉目養神,些許情感被堅冰再次包裹起來,等胤禛重新睜開眼的時候,他又層層戴上情緒的面具,漆黑眼中看不出半點心緒,“蘇培盛,去買酒。”
蘇培盛不說府內美酒無數,更沒說時辰已晚,只是趕緊趕忙地派人去還開門的酒鋪子買酒。
過了數日的傍晚時分,胤禛回府的時候召了溫涼,遞給他一份折子,“皇阿瑪頒發了命令,此物當能挽救不少人的性命。”只要朝廷肯下苦功夫去推廣,以這等作物的特性,當是能在饑荒時期救下不少人了。
溫涼接了過來,卻沒看,只是淡淡說道,“此乃貝勒爺的功勞。”
“這是你的功勞。”胤禛目光微垂,指尖在扶手上敲了敲,方才言道,“只是這件事上,我報了馮國相的名頭。若你風頭大盛,與你不是好事。”不管是溫涼的喜好也好,他的謀慮也罷,都會成為人的聚焦點。更別說得了康熙興趣的人,哪還能隱瞞下來?屆時溫涼的特殊喜好只會成為他的災禍。
溫涼拱手,“多謝貝勒爺。”
沒想到這事,倒是胤禛幫他解決了。
第二十一章
溫涼不想出頭,歷史上沒他這人的存在,也可以理解為若他不穿過來,原身早就死亡了。四阿哥在前期并不出名,世人的視線大多都落在胤褆和胤礽身上,誰人會去關注一個不冒頭的阿哥身邊小小的幕僚?
便是戴鐸、沈竹、李衛等人也大多是在后期才為人所知,更別說現在李衛壓根就沒幾歲。
就憑他現在的模樣,要是被其他人關注了,莫說還能不能有如今這般安穩的日子,若是接連下去被溫涼父親發現端倪那便真的一團糟了。
尚之隆如今是內大臣,在妻子和碩公主去世后才晉位,那時便匆匆趕赴京城,不然溫涼也找不到逃離的機會。
因此溫涼根本不會介意胤禛的做法,更覺得如此方才正經。他想要的東西需要依靠胤禛才能活得,若想取之必先予之,他明白這個淺顯易懂的道理。
“就常人而言,此時該是生氣的。”胤禛忍不住提點了句。
“就溫涼而言,并不奢求大富大貴,生活安順即可,貝勒爺無需擔憂。”溫涼淡定地一拱手便默默退下去。
頭一次遇到一個視名利如糞土,淡泊如云的幕僚,還真的新奇。若不是胤禛查過溫涼的身份,還真有可能以為他有問題。
溫涼回到院子,把手里的帖子收起來,隨后又開始研墨,他雖能掌握原來的字跡,但他本來也曾習練書法,兩種字跡都各有特色,不過近來無事,他便拿來練字了,不知不覺中倒頗有種“我家洗硯池邊樹,朵朵花開淡墨痕”的認真了。
他研磨了整一小缸墨水,心平氣和地開始練大字了。
溫涼知道胤禛會有些許懷疑,然他的身份是沒有問題的。逃開尚家時,溫涼是在剛出城的時候溜走的,在城外便碰到個餓死的小孩,歲數和他差不多大,壓在身下的包裹里面有路引等物,于當時的溫涼而言不亞于天上掉餡餅,哪怕有危險他也吞了。
此后他偽裝成乞丐模樣,頭發散亂,倒也沒多少人注意過他,隨走隨停,后來他終于忍不住又換回了女裝的那年,他十五歲。如不是在山東遇到胤禛,他怕是這輩子都不會入京。
等著溫涼懸腕寫了十張大字后,正好綠意端來點心,“格格,休息下吃點糕點吧。”那熱騰騰的模樣一看便是剛出爐的,溫涼挑眉看著綠意,他記得這院內沒有小廚房,每次吃飯都得他們兩人其中一個去提來的,這來回的距離怎么都不可能有這般溫度。
“今晨蘇公公派人過來給院內修繕了個小廚房,人手挺多的不一會便整理好了。剛才奴婢便是用小廚房弄的東西。”綠意疑惑地說道,她原本以為這事溫涼該是知道的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