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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涼略一思索,便知道這還是源于那份功績,四貝勒自認虧欠良多,便從他處找補。有沒有小廚房的確是不同的,就連喝口熱湯都不需要跑出去要。
溫涼點點頭,算是認下這事了。
綠意這才放心,不然無緣無故出現這事,還根本不知道原因可不是什么好事。她在旁邊安靜坐著,并且手里頭在做著些刺繡的活計。她是在為溫涼做些比較貼身的內衫以及荷包。
此前銅雀并不會女紅,溫涼全身上下的衣裳都是繡坊包辦了。如今繡坊被封至今,溫涼和胤禛商量過會在兩月后重新再開,中間這么一長段的距離,綠意都在給溫涼做貼身衣裳。
“綠意,讓朱寶這段時間注意點外面的風聲。”溫涼淡淡地囑咐了一句,雖然綠意有點二丈摸不著頭腦,然當她傳話給朱寶的時候,朱寶那面上的神情卻讓綠意知道,朱寶是知道這是什么意思的。綠意雖然好奇,但不該知道的東西還是不知道為妙,她并沒有說出口。
幾日后,朱寶從門外進來的時候正是滿頭大汗,他三兩步跑過院子的小徑,來不及請安便直接沖到了屋內,緊張地說道,“格格,那個伙計不見了。”前幾日的暗示,朱寶收到了,這幾日一直在外面跑腿。
溫涼停筆看著他,聲音淡涼,“你平復心緒后再同我說話。”
朱寶喘著氣在原地站了好一會才恢復了剛才奔跑而快速躍動的心跳,認真地說道,“格格,您之前說過此事交給貝勒爺處理,之后奴才就一直按部就班只是接觸各大店鋪的大掌柜,這底下的跑堂便不曾關注,然而這一次我過去后,說是根本就沒這個人。我尋思著不對勁仔細查了,這才發現從去年七月人就沒了,掌柜的就當做不知道,也沒有報官。”
這本來便是皇子名下的店鋪,大掌柜的不敢因此惹來官府的注意,要是給背后的主家惹了什么麻煩,他們這條小命不保。若是因此才把這件事情瞞得死死的,倒也算是正常。
但朱寶怎么想都覺得有點不對勁。
溫涼沉吟了片刻,抬頭看著朱寶,“你回去擦擦臉吧,這事我知道了。我要出去一趟。”他要出去走一趟,若是胤禛得手了自然不必說,若是尚未動手,他出去一趟也不礙事。
朱寶微愣,難道格格對此事竟是如此淡定。眼見著溫涼從書桌后面站起身來,他不知是否要再想格格勸諫此事的重要性,便聽著格格慢條斯理地說道,“難道你不曾想過,若是貝勒爺帶走了這人呢?”
他丟下發呆的朱寶不理會,轉回里屋換了男裝,直接把頭發隨意弄了弄,徑直便要出府去。綠意從側間出來趕忙叫住溫涼,“格格,您的頭發還沒有梳好,奴婢為您重新梳理吧。”
溫涼無所謂地擺擺手,往半掩著的院門走去,“沒什么大礙,我不過出去走走。”
綠意無奈地回屋,只是出去走走?那可未必,格格從來是有事出門的時候才會記得重新給自己換上一件比較舒適的衣服,不然怎么可能呢?格格的懶散程度他們兩個都是看在眼里的。
朱寶本該隨著溫涼一起出去,然當他們二人一同走到了側門的時候,溫涼抬手阻止了他的動作,“今日我一人去便是了,我約莫兩個時辰后便會回來,那時在這里等我吧。”
朱寶微愣的時候,溫涼早已轉身出去,消失在了這寂靜街角處。
溫涼出來并非只是為了白蓮教這事,他很久都沒出來走動,雖他不怎么關心,然而溫和曾培養了他這個良好的習慣。一旦他知道己身閑散太久了,便會外出走動走動,似乎這是某個比較權威的心理書籍的說法,自從溫和迷上這些后,溫涼便成了她的嘗試品,倒也養成了一些健康的小習慣。
沿著這條街道往外走出許久后,人煙才漸漸多了起來,這里畢竟是貝勒府聚集的地方,雖然還有其他人家居住,但是光是地價便與別處不同。畢竟和皇子同街而居,這是多么榮耀的一件事,求都求不來。
繞過兩條街,這人群嬉鬧的聲音才越發地多了起來,賣糖葫蘆的聲音,走街串巷的貨郎在叫賣,街角的書生賣著字畫,小攤販剛剛開展,帶著暖意的熱氣迎面撲來,鮮香味令人回味無窮。仿佛穿越了數千年的時光回到了鬧市里,古今似乎沒有半點不同。還是人,還是熱鬧,還是這樣的味道。
溫涼腳步不停,連續走了半個時辰的路猶然不累,七拐八彎地在附近繞著路,然后才不緊不慢地走到了半年前他去過的酒樓。此時的酒樓還是如同當時那么火爆,來來往往的客人嬉笑著,說話著,看起來和半年前的那批人好似也沒什么不同,連站在門口迎客的小二也恰好是那天那人。
小二笑瞇瞇地迎著溫涼進來,只是這次就沒那么幸運有單獨的桌子了,溫涼表示出不介意與人一起拼桌后,他隨意地挑了一桌外地來的商戶一同坐下,為了以表謝意,溫涼順手幫他們點多了幾份菜,算是給他們的賠禮。這些人情世故他偶爾還是會記得的。
商戶并非見錢眼開之輩,只覺得溫涼此人可以交往便和他聊了起來,不夠幾人都是比較安靜的人,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但也不顯得冷場。隨著場面又開始熱鬧起來,說話更是費勁,大家便歇了說話的心思,彼此都只是低頭吃菜喝茶。
最中間臺子的人早就變化了,上頭的說書先生又換了一個,看起來虎背熊腰,頗為健碩,與之前的清瘦書生截然不同。這看客來來往往,只有這個臺子最是常在。
“……卻說那三千兵將如有神助,便沖那敵軍殺去,頃刻間便滅了數萬兵馬。將軍壓陣在后,誠心感謝上天,莫不是昨夜的祈禱顯靈?偏將從旁……”不多時又說到了高潮處,惹起酒樓里滿堂彩,熱議聲不斷。
而在這時候,溫涼微皺眉,他發現了這說書先生的端倪。
此人和當時那人,有八九分可能,或是同一人!
第二十二章
人的樣貌總是很難掩飾的,有人喜歡化妝掩蓋,有人喜歡戴著面紗,這千變萬化的方式中,往往很容易因為一點點巧妙的不同便泄露了。最常犯下的錯誤便是有人曾易容,并且衣裳舉動都非常不同,可偏生卻是這雙手忘記變更,直接暴露了行徑。
這個說書先生犯下的不是如此低級的錯誤,他看起來與原先的模樣歲數相仿,然而留著絡腮胡,即便是怎么看都只覺得此人虎背熊腰,與清瘦先生的模樣沒有任何相似之處。
處處都看不出破綻,然溫涼是如何發現此人不對勁呢?
他拍驚堂木的動作。
溫涼記得此前的說書先生每次在拍下驚堂木的時候,高舉那瞬間還未落下,手總會停頓一秒,然后才重重落下,發出清脆的聲響。而眼前這人拍驚堂木時耍的花樣與原先截然不同,但那一瞬間的停頓一模一樣!此人胳臂受傷無法高抬,為了掩飾便強行抬起,僵硬片刻后便直直落下,猶如瀑布拍擊巖石,敲擊出清脆的響聲!
等說書先生這段告一段落后,溫涼原本想起身結賬,便聽到對面的商戶和同行人交談起來,他們說的都是官話,雖然帶著河北口音,但還是能聽得清楚。“兄弟啊,你帶著的東西夠嗎?別等到了地頭才想起來,那可就不及時了。”
那人笑著飲酒,滿臉紅暈,“哪里會有問題,大哥說笑了。這東西哪里會忘,如果不是老母保佑,這一趟我早就死在路上了。我明天便去答謝老母。”
溫涼漫不經心地坐在對面飲茶,苦澀的味道一如既往,比起半年前還帶有的醇香,這一次便是單純的苦澀茶葉了。他聽著對面的人絮絮叨叨,得知這里是他們常年經商落腳的地方,便巧妙地切入了他們的交流中去,“你們常來來這,我也是這里的常客,只是我怎么覺得,這兩次的口感大不如從前了。”
商戶搖頭苦笑,又倒了杯酒,“你有所不知,這家酒樓在三個月前便關過一次,后來雖然又開了,但是這不管是哪方面都再比不上從前了,連掌柜的都換了。現在也就靠著這說書先生撐著罷了,據說兩個月前這說書先生還沒來的時候,這酒樓都差點開不下去了。”
溫涼默默點頭,“原來如此。”
三月前便曾關閉一次,換了掌柜?溫涼的視線隱蔽地在室內掃了一圈,發現屋內在的幾個小二都沒有變化,還是原來的那些人。那么便是換了掌柜,但是沒有更換這些做事的下人?
他復又低頭喝了口溫熱的茶水,舔干了嘴角殘留的茶漬。如此一來,莫不是貝勒爺打算放長線釣大魚?
這家酒樓背后,怕是已經做了他姓,改為白蓮了。
溫涼吃了一頓不怎么貼胃的飯菜,然后帶著有點鬧騰的身體找了個中人,假托要租屋的模樣讓中人給他介紹房源,并慢慢地引到了六面胡同那里去,“……身上并無長物,需低廉些,不然怕是支付不起。”
中人見過的人多了,便是落拓少爺也是不少,對溫涼的模樣并沒有感到奇怪。他笑瞇瞇地介紹道,“若是這樣的話,或許您可以選擇六面胡同的房子,這里愿意租讓的屋子很多,價格絕對低廉,便是有點亂。不過你是個大男人,應該是不畏懼的。”
溫涼拱手,“如此便好,可否帶在下過去見見,若是能今天定下便再好不過了。”雖這只是樁小買賣,但積少成多啊,中人當即就給他介紹了好幾處,然后便帶著他往六面胡同過去了。
誠如中人所說,六面胡同是個比較亂的地方。這里算得上是個胡同群落,六條胡同混在一起,若不是熟悉的人在其中走路,根本不知道哪里跟哪里是可以對應上,極其容易迷路。溫涼跟在中人身后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連續看了兩家都不是很滿意。
中人也知道做書生的的確有點挑剔,剛才那兩家不是隔壁有殺豬的屠戶,便是有愛指桑罵槐的潑婦,這吵鬧的聲響便是他自己都受不了,何況是個要趕考的書生。
他好脾氣地帶著溫涼來到了最后一處地方,指著這院門口說道,“這是最后一處了。我也不瞞著你,這里的確是最好的地方。但是這里太過偏僻了,幾乎是巷子末尾,除了你對過有人住著,根本便沒人煙了,若是你選擇了這里,可得小心。”中人好心地勸著,這里雖然僻靜,但抵不上這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