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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織光時代 儲君的王座
片刻, 女秘書送來拿鐵,霍太又不好意思一下,接過咖啡,輕輕啜一口, 重又開口。
“你看, 一個人如果從小到大, 路都是家里鋪好的, 名校,工作, 家業, 什么都安排得明明白白,那他唯一沒有體驗過的, 可能就是失控和危險。對于生活在小圈子里的人來說, 那種帶點江湖氣,甚至有點“野”和“亂”的人生,會有種致命的吸引力。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才恰當,就像一個天生喜歡冒險卻無法親身實踐的人在看一場驚險刺激的電影。”
諸靈語氣淡淡的:“可能吧,但我不會離開他。”
“為什么?”
“因為我不想讓他失望, 不想辜負他的愛, 更不想讓他后悔當初選擇和我在一起。”
一連串脫口而出的排比,倒令霍太愣了一愣。不過她本也沒指望三言兩語就能拆散他們, 笑了一笑,說:“你只要有點社會常識, 就會明白我們霍家對媳婦有很高的要求, 但你為什么裝傻,一定要等別人開口,逼迫別人來拆散你們呢?古人都知道, 寧拆一座廟,不拆一樁婚。你和杰森感情挺好的,我這么做,豈不是惡上加惡?我在家里富貴閑人做得好好的,為什么讓我來做這個惡人、讓我來背這個因緣呢?”
諸靈與霍世澤在一起的第一天,便已預見到今天的結局,并自以為筑起了足夠的心防。可當這些冰涼刺骨的話語真正傳入耳中,恐懼依舊如期而至。四肢僵冷與體內灼燒感交織,煎熬得令人窒息。然而,她始終低垂著眸子,緘默不語,對霍太的質問不予回應。
望著女孩瞬間變白的臉色,霍太的心莫名軟了一瞬。生得這樣一副好樣貌,這樣一個溫溫柔柔的女孩子,誰又忍心真的苛責傷害她呢。短暫沉默幾秒后,還是硬起心腸,重新開口問道:“你有時間陪我去個地方嗎?”
“您來找我的事情,他知道嗎?”
霍世澤這兩天出差不在上海,霍太就是專門挑了這個時候來找諸靈,自然不能讓他知道,只說:“不會占用你太多時間,我想請你陪我去一個地方。”
霍太帶諸靈來的這場商務酒會,是一家私人銀行辦的客戶品鑒午宴。到場的客人十有八九都是夫婦同往,霍太帶著諸靈與女秘書,旁人笑著打趣問她是不是給助理團隊添了新人,霍太笑笑,沒做解釋。
落座后,客戶經理及一些熟人朋友紛紛過來問候,幾句笑談之間,聽出好像這一桌七八個賓客的總資產,差不多能頂得上一家銀行一級分行的規模了。這些有錢人里面,家里小目標沒那么驚人的,以做金融的居多,再往上,就是做實業的了,比如霍家。
聽他們閑聊,幾乎每家的孩子都在國外留學,去向基本都是美澳加。夫妻感情看得出有親有疏,但在人前都很體面,老公對太太都很尊重。滿座太太大半都容貌出挑,少數幾個長相相對普通,偶爾有那么一兩個表情僵硬的科技臉,也都一臉精明相,屬于精明科技臉,毫無網紅氣質。總之無論容貌如何,這些太太們看上去都很有開闊的眼界與通透的見地。
前半場,諸靈默不作聲坐在一旁,耐著性子聽眾人談家產、論生意。一輪茶水咖啡喝下來,對話漸漸變得枯燥難懂,家族信托存續期,家族基金會的捐贈配額,spv底層資產,消費指數,匯率,利率,等等。
到下半場,諸靈徹底沒了耐心,他們談話的無聊程度堪比酷刑,便不再勉強自己,索性將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觀察在場人的衣著打扮上。
和她在酒店工作至今所發現的一樣,這個圈子里的女性出奇地喜歡愛馬仕,比例高得離譜,光這一桌就有一半以上拎著愛馬仕的包,lindy、菜籃子、kelly都有。霍太也拎著一只,是birkin。而有錢男人則喜歡戴表,多數是金光閃閃的大金表,看著很俗氣,但很吸睛耀眼。有錢人的愛好,大部分時候就是這么樸實簡單。
一頓午宴旁聽、旁觀下來,結束之際,霍太問諸靈:“看出什么門道了嗎?”
諸靈先是搖了搖頭,又苦笑著點了點頭。
“你是個聰明女孩子,應該能看出來。在今天這樣的商務場合,幾乎所有的太太都能深入參與老公的業務,男人談生意的時候,太太們也都能插得上話、參與得進來。我說話直接,但也是為你好:我們這樣的人家,兒媳不僅僅看外在。當然你很好,但跟我們家里對未來兒媳的期許,不太合得上。”
言及此處,霍太淺淺笑了笑,帶著幾分憐憫望向諸靈。
“杰森和你在一起的原因,我也有深想過,迄今為止,他是人生太順了。他的人生當中,什么都不缺,恰恰形成了最大的“缺”。說到底,人生最大的險境,有時不是匱乏,而是對另一種生活、另一種人的浪漫化想象。真正的智慧,是能分清什么是真正浪漫,什么是會吞噬自己的流沙泥潭。他姓霍,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一定能分得清,也一定會想明白這個道理。”
諸靈垂下眼睫,輕輕吸了口氣,又輕輕嘆了口氣,想說什么,最終又什么都沒說。
午宴結束,霍太將諸靈送回半山花境,離去之際,霍太放下車窗,向她揮手:“你這么漂亮,就算離開杰森,你也會過得很好,祝你往后余生幸福美滿。”
***
戀情不順,但工作照舊。
次日,到鉑悅里更換大堂花藝。麗颯外出,又駐足,站在大堂花前欣賞片刻。今日大堂花以朱頂紅為主角,輔以紅玫瑰與紅康乃馨,間插幾枝野蕨,花器則選用一截枯木。
一眼望過去,花紅得灼眼,器枯得荒涼。而頂端野蕨以近乎失控的弧線向外延展,致使整體構圖既不對稱,也不柔和,全無傳統花藝追求的圓滿感,但卻意外成就了一種“失控的平衡”。
麗颯正欣賞著,忽然轉頭,朝諸靈來了一句:“你有sense,卻無野心。在這里,你的天賦被浪費了。亦或是,被忽視了。”
諸靈向她道謝,說:“能做自己喜歡又擅長的工作,我已經很幸運了,不是每個人都有我這樣的運氣。”
“你對自己的天賦一無所知。”麗颯有些惋惜似的地望著她,“過于僵化的作息只會扼殺你的感知力,打卡考勤這種把人釘在時間刻度上的無意義重復,只會將你連續的靈感切割成碎片,對于靠靈感吃飯的創作者來說,這是一種慢性謀殺。”
麗颯張口就是批判,又總說些類極端言論。諸靈現在也早不在酒店打卡考勤了,但不想多解釋,只一笑帶過。
“你要不要來做我助理,跟我去外面看一看?”
聽她語氣極其認真,完全不像玩笑,諸靈嚇了小小一跳,說:“我很好,我對自己現在的工作狀態很滿意,暫時還沒有換工作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