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花先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又再作勢四處張望,旁邊就是一棟建于解放前的舊石樓,白天就陰沉可怖,狀若鬼屋。二樓窗戶里透出點光,隱隱有人抱臂站在窗口,冷眼瞧著我們這對見不得光的情侶。
我嚇了一大跳,捂著要叫出來的嘴巴,一手扯著王衍之就撒腿跑。一直跑到我家里,把門一關,背都不敢靠上去,生怕從門外伸出只鬼手來掏我心。
“怎么了?”王衍之疑惑不解。
“你先別出去。”我喘著氣,拉住他的手,往屋里走。
過了一會,他問:“你父母呢?”
“不在。有人請他們出山,聽說是去鄰市巡演,要待上一段時間。”我平淡地回答,從保溫瓶里倒了杯開水給他。
屋里就點了一盞燈泡,一閃一閃,滋滋作響。
“你等一下。”我搬了把椅子就站到上面去,墊腳去轉燈泡。
他握住我的手,燈光炸裂之間,我只來得及看到他亮晶晶的眼,還有眼角的痣。
“下來。”聲音里略帶薄怒。
“沒事,我習慣了,知道怎么做,很快就好。”話音剛落,燈泡“啪”地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屋子陷入一片黑暗中。
我正尷尬著,腰間就環上了一雙溫暖有力的手,一把就將我抱到地上。
我們貼得很近,呼吸相依。低頭細語,又是一番意味。
“這下可不好辦了。你等等,我去幫你買個燈泡回來。”
“友誼商店早關了門,這種東西雜貨鋪沒賣。”這個年代,舍得用電的還不是太多,一般人家晚上仍舊喜歡點煤油燈。
“那你怎么辦?”
“我房間里還點著煤油燈。”
“那你的房間呢?什么都看不見,很危險。”
我哂笑道:“不用爬樓,我自己一個人睡樓梯間,直走便是。喏,就那個亮光處。”出門前沒熄燈,真是慶幸。
房間很小,頭頂就是樓梯,放了張床和桌子,書本都堆在床底。
“你就睡這里?你家明明不小。”他一臉驚訝。這是他第一次來我家,也是最后一次。
“有個地方可以遮風擋雨已是感恩戴德了,做人不要貪心太多。”我說道。
王衍之面露恍惚:“他們對你不算太好。”
“還湊合吧。沒把我趕出家門就夠恩情的了。誰叫我命格不好,克死了還來不及出生的弟弟?”
“怎么會是你的錯?”他抱住我,右手輕撫著我的背,像在給我順氣。
原諒我,自幼情感缺失的人最容易被溫柔所惑。像王衍之這樣的人,深受造物主的厚愛,精致的五官,優越的家教,謙恭的性情,怎么能不叫女孩子迷戀失神?
房間沒有窗戶,四面都是厚重的墻,年久失修的木梯偶爾發出一絲聲響,平日里獨居的惶然孤寂在這時就像水滴掉入沙漠里,很快地沒了痕跡。
我轉頭吹滅了搖曳的火光,一把抱住了他。
黑暗中,懷王神女,成就一番好事。
我不想大煞風景地追問他諸如會不會和我結婚這樣的話,我只是低低地在他耳邊說出仿佛誓言一般的話:“永遠不要拋棄我。”
他是怎么回答我的呢?
在2011年4月的這個夜晚,和當年一樣的漆黑無光,同樣是樓梯處,我清楚地記起來,那個人輕聲笑問:“如果有天,我一無所有地來到你面前,問你肯不肯跟我一起,到了那時,你又會拋棄我嗎?”
答案呢?
那年的復活節假,他沒有回來。暑假快結束了,他也沒有回來。我挺著大肚子,連最后一處可以遮風擋雨的地方都失去的時候,從梧桐巷99號一直尋到蓮溪的王家大宅,他都沒有出現。寫的那些信都如泥牛入海,甚至不顧顏面地跑去發電報,鐘叔不肯把他的電話號碼給我。直到在達叔的家里,喝下那杯茶,漆黑的房間里,我肚子痛得像被尖刀不斷絞動,鮮紅滾燙的血液像開了水龍頭一般從我身體里往外淌。我說不出話,最后一滴眼淚終于在徹底的黑暗到來前流干。
這就是你的答案嗎?
那一年,你終究還是拋棄了我。那又為何還要我來堅守曾經的承諾?
站在樓梯的最后一層,我想明白了所有的事,徑直從阿菀身邊往下沖,什么都顧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