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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火者摸摸腦門兒,“幾位爺的親事不都交給柔嘉公主了?”
“還有一位呢,那位年歲也不小了。”
小火者猶豫道:“那位能行?太醫不是說行不了那事兒,怕一下子撅過去就醒不來了。”
“你這張臭嘴,這話也敢說?”范大檔揚手又要敲下來,小火者閃身避開,他只得敲在扶手上,“行不行也得備著,咱們先尋摸著人選,說不定哪天圣上就想起這事了。跟在圣上身邊,就得學會揣摩上意。”
小火者點頭哈腰地恭維,“公公教訓得是,多謝公公提點。”
“以后多學著點兒。”范大檔淡淡一笑,眼前莫名就閃現出那張略帶單純的小臉,還有那把纖細柔弱的腰身。
難怪那位爺記掛上了,模樣兒長得確實好,嬌嬌柔柔的,一見就讓人有種想要呵護她的沖動。
范大檔在司禮監待的時候久,記憶力一向不錯。
在嚴清怡抬頭的瞬間,他一下子想起,在那位爺的書房里,他曾經見到一幅極為相似的肖像……
第56章
去年夏天, 翰林院章學士上折子,說夏麥收成不濟, 奏請萊州府、青州府等地減免稅收,又提出恢復古制間架稅以彌補減少的稅糧。
間架稅就是房產稅,根據各家房屋的等級和間數多少收取。
康順帝苦夏,帶著妃嬪們在西山避暑,懶得管這些雜事,便吩咐送給七爺過目。
范大檔去的時候, 那副畫正攤在書案上,墨漬未干,便讓他瞧了個清楚。
那眉眼、神情與適才所見的小姑娘毫無二致,唯一不同便是畫中人是個穿著裋褐的小僮。
七爺聲名不顯, 看似諸事不管, 但隨在圣上身邊伺候的人心里都有數,七爺才是朝中地位最不可能動搖的那位。
只是七爺身子不好, 平日總是閉門謝客,教那些想巴結的人也巴結不上。
范大檔窺見到那幅畫, 當即就牢牢地記在了心里, 沒想到今日往張府一行收獲頗豐, 不但能孝敬師傅, 還有可能跟七爺搭上弦。
范大檔笑一笑, 輕叩著美人榻的扶手, 再度闔上眼, 細細思量起來。
剛過未正, 慈正院的酒席就散了。
因為赴宴的大都是各家的當家主母,家里尚有一大堆事兒等著,因此也不多耽擱,略微喝兩盞茶就告辭。
嚴清怡本想去跟蘇氏道別,順便提一下去羅家看花房的事兒,不成想蘇氏走得急,只跟張老太君那桌打過招呼就匆匆離開,壓根兒就沒多看她一眼。
嚴清怡只得垂頭喪氣地跟著大姨母與蔡如嬌一道離開。
走出門口時,陸家三兄弟已經等著了,卻不見陸致。
陸安平對大姨母道:“張大人留父親有事相商,稍后才能回去。”
大姨母只淡淡“嗯”了聲,再無別言。
嚴清怡頗感詫異,大姨母來時還興高采烈的,精神頗好,怎么突然又扳了臉?不對,好像是吃飯時候就沒什么精神。
大姨母跟那些官階差不多的太太們坐一桌,那桌上了桂花酒,好幾個人嚷嚷著灌酒,而大姨母竟是滴酒未沾。
印象里,大姨母是能喝一點的。
在濟南府時,二姨母做東叫了席面,她們姐妹三人喝完了整整一壇子。
那是為什么?
是因為蔡如嬌摔倒?
難道這不是大姨母早就預料到?
還特特地吩咐蔡如嬌穿繡牡丹花的褙子……今兒摔到院子里的三人,衣裳上繡得都是牡丹花。
嚴清怡百思不得其解,蔡如嬌卻完全沒有在意,而是不迭聲地贊嘆,“竟然能見到皇家人,還有好幾位老封君,不枉來一趟京都。等回東昌府,我就能顯擺顯擺了……柔嘉公主真是氣派,你瞧見她步搖上的紅寶石沒有,個個都有指甲蓋那么大,還有她腕間戴的南珠手串,我還是頭一次見到粉色的南珠,這下真長見識了。”
嚴清怡心事重重,隨口附和道:“我也是頭次見。”
“對了,張府竟然有把玉壺冰,本來我以為已經絕傳了。”
嚴清怡心不在焉地問:“什么玉壺冰?”
“是琴啊,你竟不知道?”蔡如嬌見嚴清怡不懂,心里隱隱有絲得意,“玉壺冰是桐木斫琴,比起別的琴聲音更亮一些。”
嚴清怡又問:“你什么時候看見的,我怎么沒看見?”
蔡如嬌笑道:“你不是陪著羅家那個小姑娘做絹花嘛,我跟魏姑娘往楓林里轉了轉。林子里有間竹屋,幾位姑娘在那里彈琴烹茶。有兩人彈得還行,有些卻是不到火候,還不如我的琴藝。”
旁邊一直微笑著的大姨母忽然開口:“以后阿清還是少跟羅家人來往,見到了打個招呼就成,不必深交。”
嚴清怡笑著解釋:“因為看到羅家三姑娘長得冰雪可愛,就陪她玩了會兒,并沒有說什么,蘇太太不愛言談,羅二姑娘也不怎么說話。”
大姨母點頭道:“你姨父是張閣老的門生,張閣老跟羅閣老政見素有不和之處。”
不等說完,嚴清怡已經明白,“我知道了,不會讓姨父難作。”
大姨母欣慰一笑,嚴清怡果真是聰明,話一點就透。
如今內閣共五人,外面看起來是一團和氣,可內心各有各的算盤。
陸致板上釘釘是張弦的人,如果跟羅家來往多了,怕張弦心里有計較,況且羅家肯定也不會真的看重陸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