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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龍舌蘭日出
池漪在醫院里住了一周。
迄今為止,只有薄引鶴和池家父母看過池漪的真實診斷報告,知道他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痕跡。
連池觀和池朔都被蒙在鼓里,以為池漪只是中度抑郁,需要接受心理治療。
倘若讓他們知道池漪的情況嚴重到了如此地步,還不知道要鬧出什么亂子,影響池漪靜養。
……
這一切都與池漪無關。
池漪現在頗有些沒心沒肺,兩耳不聞窗外事——或者說,他已經沒心力去處理外界紛雜的信息了。
他的那方小世界里,只留下了薄引鶴、沈清,還有調酒。
一出院,池漪就忙著折騰他的雞尾酒特調。
他坐在客廳里,手里拿著拉花針,認真在雞尾酒的蛋清泡沫上畫圖案。
管家嚴叔耐心地等在一旁,臉上掛著慈祥的笑容,用哄小孩的語氣問:
“現在餓不餓?晚餐有你喜歡的甜點,餓了咱們就先吃飯。”
池漪搖搖頭,認真地回答:
“我還不餓。嚴叔,你不用擔心我,我沒問題的。”
嚴叔忍不住無聲地嘆了口氣。
這怎么能不擔心。
從起床之后,池漪一口早飯都沒吃,午飯只草草吃了小半碗飯——就這半碗,還是因為趙醫生督促著吃藥,池漪才塞進肚里。
薄引鶴端著一杯藍莓奶昔,拍拍嚴叔的肩,示意他先離開。
薄引鶴坐進沙發里,將吸管遞到池漪嘴邊。
“張嘴。”
池漪眼睛還在拉花上,嘴巴已經下意識張開了,含住吸管。
薄引鶴:“吸一下。”
池漪照做。
等酸酸甜甜的奶昔觸及到味蕾,池漪才回過神,咽下奶昔,一點濕紅的舌尖抵著吸管往外推。
“我不餓,不想吃飯。”
薄引鶴耐心解釋:“不想吃就不吃,只是喝點東西。”
池漪聞言停頓片刻,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薄引鶴:
“那我也可以不吃藥嗎?”
池漪把手伸到薄引鶴面前。
他的手生得很漂亮,此刻正在細微地、不易察覺地震顫。
這是藥物的副作用,控制不住。
池漪固執地畫了一下午拉花,可手一直在發抖,拉花的線條也跟著一起發抖,努力了無數次都不復從前的流暢規整。
池漪:“酒吧馬上就開業了。如果現在吃藥,會影響我調酒。”
薄引鶴定定地望著池漪。
池漪眼睛里面的情緒如同一種空白的流淚,曾經是帶著漣漪的一池水,如今被封存在油畫框里,像是被定住的殘忍標本。
“不可以嗎?”
池漪思考著,目光輕蒙蒙地籠著薄引鶴。
“小寶,這種藥能讓你晚上睡得更好。”
“必須要吃?”
薄引鶴仿若變成了一尊凝滯的塑像,說不出話來。半晌,抬手輕拍池漪后背。
“必須要吃。別害怕,小寶,如果這種藥不合適,我們可以試試別的。我會一直陪著你。”
池漪移開視線,盯著桌子上的那杯酒,盯著上面勉強算作成功的拉花。
薄引鶴看都沒看他的酒。
就算看見了,薄引鶴也不會有反應,只會管著他,讓他吃藥。
池漪心里倏地燒起煩躁,如同呼啦燃起的水中火,一下子將定住池漪的畫紙燒破了個洞。
“我不吃藥!你一上午都在開會,根本就沒有陪著我!”
池漪丟下這句話便猛地站起身,轉身就跑。拖鞋啪嗒啪嗒踩在木地板上,他沒走幾步又使勁把鞋踢掉,赤裸著腳跑上樓去。
嚴叔沒等到薄引鶴哄人吃飯,反瞧著池漪突然惱了。
“小漪,小漪!哎呀,先生,這——怎么就生氣了?”
薄引鶴攢著眉,視線掠過雞尾酒上黑白紅相間的拉花,倏地一頓。
回頸舒翅,長喙微垂,修長而端凝。
那是一只鶴。
……
池漪這陣脾氣來得急。
他跑回臥室,生了十分鐘悶氣,突然要換衣服出門。
“我要去酒吧。”
嚴叔勸阻:“酒吧還沒開業呢,要不過兩天再去?”
池漪鞋也不穿,胡亂蹬上長褲,褲腳踩在腳后跟下,衣服亂七八糟地套在身上就往外跑。
他看也不看沙發上的薄引鶴,宣布道:
“今天就開業!”
門口的傭人向嚴叔投去求救的眼神。
這能開門嗎?
這不能吧。
池漪動作很快,腳踩上拖鞋時,手已經按在門上,生怕慢一秒就被攔住。
就在這時,薄引鶴叫住他:“池漪。”
薄引鶴站起身,周身的氣度帶著一家之主的威嚴,仿佛他的話就是一堵墻,隨時能把池漪前面那扇通往自由的門給堵死。
池漪攥著門把手,如臨大敵地瞪著薄引鶴。
薄引鶴似是察覺不到池漪的警惕,從容地逼近,站到池漪面前,手中接過傭人遞來的外套。
他抬起手,握著池漪的手腕遞進一側的外套袖子里,將衣袖往上推,直到池漪指尖從袖口探出,便給他穿上了一只袖子。
另一邊如法炮制,連命令池漪抬手這一步都免了。
薄引鶴熟練地給池漪穿好外套,又整理了一下池漪的t恤,將衣擺從褲腰里扯出來。
最后他蹲下身,握著纖細的腳踝,給池漪穿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