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榭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28章 一見鐘情
晚安吻三個字微不可聞。
布料摩挲。
模糊的影子重又坐回床邊,傾身向另一道影子。
溫熱的指節溫柔地撥開池漪額發。
黑夜中,呼吸聲都格外清晰。
池漪閉上眼睛,眼睫顫動。
沉香氣息越來越近,他的眉心慢慢開始發癢。
時間在等待中變得格外長。
池漪甚至疑心這吻早就結束了,或許他錯過了親吻。
終于,額上輕微一沉。
童年道晚安的親吻輕輕落在額間,溫暖干燥,一觸即分。
低沉的聲音帶著笑意。
“乖孩子。”
熱度蔓延上池漪的臉頰。
窗外的簌簌雨聲靜若細沙滾落,故鄉與異鄉融于沉香,在黑暗中靜靜托起睡夢。
這是梅雨季節的最后一場雨。
……
陰陰灑灑一周后,城市出梅入伏,天氣晴熱,連日來的潮濕雨氣仿若幻覺。
在某個溫度升高的晴朗傍晚里,城市角落,一家名為「dionysus」酒吧迎來了開業。
一位亞麻色頭發的俊美年輕人,正舉著沉重的攝像機,穿梭在a市的小巷子里。
他時不時駐足,對著老房子外陳舊的街景一頓拍。
這年輕人名叫程啟琮。
他是個富二代攝影師,這趟回國是為了探望外公外婆。
程啟琮頗有點動如脫兔的藝術追求,上一秒還在觀察頭頂凌亂的電線,下一秒就轉身狂拍垃圾桶,絲毫不在乎路人的目光。
他就這么一路走一路拍。
不知不覺,溜達到了一片舊廠房改造的藝術街區。
天色將晚,蒼紅的夕陽和暗紫的霞光融合。
老廠房的紅磚墻凌亂布著涂鴉,破朽的露天鐵架樓梯釘在外墻,早已廢棄多年。
空調外機嗡嗡作響,冷風暖風混在一起。
夕陽一會冷一會兒熱。
就是在這么條舊巷里,程啟琮抬起頭,一眼就看到了樓梯上的那個人。
那人站在鐵架樓梯轉角平臺上,手肘支著欄桿,姿態放松隨意。右手拎著瓶啤酒,時不時喝一口。
晚風吹亂他的頭發。
他沒看見程啟琮,只盯著天上的晚霞看。
晚霞確實好看。
余暉的暗光將他的衣服漿染了色,長袖t恤,或許原本是白色。
風吹衣服鼓振,勾勒出清瘦的身形。瘦下去的地方愈暗,迎光的側臉與手臂亮一些。
他渾然融入雜亂無章的背景,頹靡又漂亮,讓人移不開眼。
程啟琮本能地舉起相機,鏡頭上抬,又穩又快地記錄下這一幕。
“咔嚓?!?
在取景器的暗調小小畫框里,那人微微偏頭,顯然是發覺了攝影師的存在。
程啟琮一下子有種偷窺的窘迫,立刻放下相機。
“對不……”
隔著一條小巷,那人趿著拖鞋慢慢走下樓梯,轉身繞向舊廠房的另一邊。
他竟連問都沒問,似是不在乎程啟琮拍他,
程啟琮呆立原地。
眼見著人消失,程啟琮才回過神來,快步跑著追上去。
這里的巷子像迷宮一樣窄。
程啟琮曲折前行,在這一刻體會了愛麗絲追兔子的心情??偹愦┻^桃花源入口的小道,又突然一頭扎進了寬暢的街巷。
周遭驟然開闊,人聲鼎沸起來。
鮮花從巷子的一端燒到另一端,像晚霞一樣灼灼簇擁。
空氣中滿溢著浮動的芬芳。
“謝謝老板,開業大吉!”
“謝謝~”
這是一家新開業的酒吧。
門口,有個年輕的服務生正在給來打卡的客人分發玫瑰,朱麗葉、厄瓜多爾、奧斯汀……品種繁多,令人目不暇接。
現在正發放的這部分玫瑰,皆是色調清艷。
于是人人手上都有一支淺白淡緋的云霞。
程啟琮抬起頭,看見酒吧木制門牌上的花體字。
「dionysus」。
酒神。
程啟琮視線落下,恰好望見那個白衣的身影走進酒吧大門。
他下意識要抬腳跟著追進去。
保安攔了攔,提醒道:
“先生,本店過半個小時才營業。您可以提前預約一下?!?
程啟琮便回到小巷子里,坐在那人駐足過的樓梯上,等待著排號。
黑暗中,程啟琮放大相機里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實在是太有故事感。
旁人看著他,就會忍不住思索他為何獨自喝酒,忍不住想象他當時站在那里,眼里看見的晚霞是什么樣子。
現在已經夜色濃郁,可唯有小屏幕上殘留著這場如燒晚霞。
程啟琮端詳照片太久,以至于將快門按動時刻的每個細節都刻入腦海。
仿佛樓梯之上,不止有程啟琮孤零零一個人——還有一個人,在恒久地凝望晚霞。
他們一起等待了三個小時,仿佛已經是熟人了。
因此等待并不難熬。
……
三小時后,程啟琮終于走進了dionysus酒吧。
一進門,他的視線就被首先被最明亮的吧臺吸引。
要找的人恰好正站在吧臺后。
那人身上穿的已經不是寬松隨意的白t恤,而是合身量的妥帖制服。
調酒師馬甲將他的腰身收得極細,尤其是側身時,幾乎瘦窄成墨色一線,晃得人眼暈。
襯衫在光下散著白而嶄新的微光,襯得膚色瑩白如玉。
他的胸牌上寫著“主調酒師”。
程啟琮沒看到他的名字,有些遺憾。
服務生將黑銀的冊子放在程啟琮面前,另附一朵新鮮欲滴的玫瑰。
“您好,這是本店酒單。玫瑰是送給您的禮物?!?
程啟琮坐在吧臺前,眼睛追著主調酒師,鼻尖嗅著店里清淺的玫瑰香。
他鬼使神差地問:
“我要一杯……jack rose??梢灾付ㄓ芍髡{酒師來做嗎?”
服務盛愣了愣,俯身去問。
主調酒師應下,隨后和副調酒師調換了個位置,走到程啟琮面前,預備調酒。
射燈柔和的光灑在他臉上。
他沒有看程啟琮,程啟琮卻在看他。
照片終歸只有定格的一瞬間,是時間的億萬幀之一。
他們在晚霞時又隔著一條街,兩折樓梯,不知間距多少億萬幀。
無人能憑借億萬分之一去熟悉整體。
此時此刻,程啟琮坐在他面前,那種相熟之感又偷偷溜走。
眼前的人是流動的,鮮活的,與看晚霞的身影有了些不同,僅在光外的暗處殘存傍晚熟悉的影子。
程啟琮想,原來他只是熟悉他的億萬幀之一。
但這不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