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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斜刃鑿
怪人畏畏縮縮地蹲到木偶邊上,咬破指頭,念念有詞地將白血涂抹在木偶光潔的額上。
待符咒畫成,他手指一收,輕吹一口氣,蕓娘的魂魄終是得以徹底擺脫束縛,虛虛地飄在半空中。
縛靈術已解。
“我剛跟你開玩笑呢。”少女忽然在身后玩笑。
開什么玩笑?黑影抬頭,正見青衣少女在燭光映照下笑靨如花,他莫名地打了個冷戰。
赤華拿起他包袱里的葫蘆。
葫蘆蓋被撥開,瑩瑩白光從里面爭涌而出。
昨日聽說,崔家一日連嫁三女,崔家二娘昨夜三更被發現“香消玉殞”,而崔三娘則“不省人事”。
既然行三的崔三娘是木偶,那崔家的另外兩位娘子以及崔家丈人是不是也該是木偶?
果不其然。
這怪人騙財的行當真是足,葫蘆里的這些個鬼魂,都是他四處收集而來的,有汲水墜井而亡的婦人,有上京赴考被山洪掩埋的學子,也有滿肚肥腸死于口腹之欲的富商……
這些鬼魂神色惶惶,驟然見到周圍有人,還四下想要躲藏。
“這是怎么了?”有人竊竊私語。
“又要做哪門子的缺德事?”有人低聲埋怨。
“……”有人木然不語。
形形色色的鬼魂有數十,若作為“優伶”都能湊成一個戲班子了。
“繼續呀。”見怪人解了蕓娘的縛魂術便束手而立,赤華催促道。
怪人聞言,臉上的多了些不忿,但還是畏縮著照做。
而那些鬼魂驟然見到怪人的模樣,俱都噤聲,任由他動作。
赤華待他解了所有鬼魂身上的縛魂術,才不緊不慢地打開包袱中的一個小盒。
巴掌大的螺鈿小盒里堆滿了小人偶。
這些人偶雖只有指甲蓋大小,但面容清晰、四肢俱全、身材各異,的確是手藝精巧。
赤華隨意挑出一個往空中一拋,小人偶落地瞬間便變成了常人大小——
是個體態豐腴、膚若凝脂的佳人模樣。
赤華甚至可以想象,他閑來操縱這些貌美女郎來“伺候”自己……
“嘖,”赤華只覺一陣惡心:“既然你可以用傀儡術操縱木偶,為何還要拘著這些鬼魂?你大可以自己開個妓坊,打扮一下做個老鴇接客,這樣又能得真水,又能掙銀錢,不正好?”
“無知婦人,你懂什么?!”怪人聽得她話里的羞辱之意,忍不住反駁:“若是沾染過多凡間男人的濁氣,木偶的使用壽命大減,那還不如嫁女要些聘禮來得方便!”
“原來如此,”少女嗤笑:“不過我可沒有這樣的耐心。”
他聞言,不動聲息地防備起來:“你要做什么?!”
“二百六十二。”少女忽然報出一個數。
“……什么?”那黑影遲疑著問。
“從一顆桑葚種子,長成三十尺以上的大樹,再被人所伐,制成一根小小的鑿子。”赤華杵著下巴,靜靜地看著他。
“木桑。”
“你……”被道破真身的木桑神情驚恐,微微顫抖著抬手指向她:“你怎么知道的?”
少女詭秘地笑著:“那把小鑿子,不,應該說,那棵桑樹被伐前已開靈智,因緣際會,小鑿子后來在道觀里聽了幾年經,意外地能化形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她,為什么她都知道?!
“你不光騙財,還操縱人偶殺人奪財,”赤華挑起包袱里面的藍金錦囊:“得來的財物都放到這里了。”
這錦囊雖小,但其實是最次的乾坤袋,內里也尚算寬敞,木桑的家底大多存在了里頭。
木桑瞬地有種被人從里至外看透的感覺。
他顫抖著后退,可當后背再次貼上那無形的結界,他還是無法認清無路可逃的事實,曲起手肘猛地用力撞向屏障!
“砰、砰”的聲響后,他眼中露出一片兇光——
下一刻,赤華不慌不忙地筆囊里抽出一把鑿子,輕輕一揮——
“叮——”
鑿子在半空中劃出一個漂亮的弧度,而后,“唰”地一下深深插進他身前的地磚。
門前矮小的身影無聲消失,只余下一把老舊的鑿子“哐當”墜地。
赤華的纖指微攏,老舊鑿子憑空飛起,又穩穩落在她手上。
這是一把老舊的斜刃鑿,只有手掌長,斜鑿刃是鐵打的,而鑿身則是桑木做成的。
桑木耐漚耐用,有句老話“桑木扁擔用萬年”,雖有夸大,但也足見桑木的耐用常見。
而手上這把鑿子可不同尋常,斜刃處還閃著滲人的寒光。
“被打回原形了,還想著威脅我。”赤華輕嗤,一手握住斜刃鑿手柄,一手握住斜刃,微微用力——
“叭”,刀刃和鑿身連接處應聲而斷。
赤華丟開斜刃,又從木桑的筆囊中取出一把平鑿,用平齊的刀刃慢慢從鑿柄首往下削……
木桑在她鑿刃下發出陣陣慘叫。
不過一會兒,原本手指長的鑿柄被她削得只剩下指甲蓋長的小木釘。
她從柜臺下拿出一個上細下粗的酒胡子。
市面上售賣的酒胡子大多是醉漢模樣,而她的這個卻是個大肚彌勒,看著就讓人樂呵。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操作的,她將木釘的尖處對準酒胡子頭頂,手指微微用力,那顆小小的桑木釘便被嚴絲合縫地按進了酒胡子的腦頂。
酒胡子被放到柜臺上,一晃一晃,晃蕩個不停。
赤華滿意地看了一會兒,才對滿屋的鬼魂說道:“好了,你們可以走了。”
鬼魂們你看我我看你,好半晌都沒敢動。
“我們……能去哪?”其中那個富商遲疑著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