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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一言一句,把秦玉的話當做大言不慚的笑話,秦玉卻全然無視,只斜斜的看著無心方丈。
“蕭問,你知道,我秦玉向來說到做到!”
無心方丈念了句佛號,同樣看著秦玉。
“施主,緣盡緣滅,你又何苦執著。”
秦玉冷笑一聲,無心方丈的回答,她不滿意!
“染春,醉冬何在!”
秦玉一言既出,忽的從空中一路飛降一席人,為首的是兩名持劍女子,一人手中拿著劍盒。兩名女子身著紫色水袖輕紗,身后隨著十數名手中執劍的粉衣少女,由遠而近,一路尚好的輕功,腳步落地的飛來。
這般場景,這般陣容,多年前江中眾人曾經有幸見到過一次。有些首次參加武林大會的小生,則是驚奇的看著眾人如踏云歸來一般。
“這般輕功,便是素來以輕功著稱的花夜笑也不及,這些女子如仙女下凡一般,美不勝收,師兄,這些是何人?”
廳內寂靜,在眾的都是內里高超之人,悉數將這首次參加武林大會見到這般場景的少俠的話,聽的清清楚楚。
身邊同樣震驚的師兄則是目光呆滯的看著那飄飛而下的眾女子,這些女子,似是仙女,手段,卻如同修羅。
“這便是唐門劍侍。”
“唐門劍侍!”
小少俠驚呼,江湖上的首尊,亦正亦邪的唐門!屹立江湖百年的唐門!唐門在他心里,從來都是望塵莫及的存在!那是江湖中的一道神話,一則傳奇。
只見眾女子齊齊落在秦玉面前,皆單膝跪地,畢恭畢敬。
“參見尊主!”
如此一來,眾人再次驚呼!
醉酒多情美人淚,誰人不知任逍遙!是了,逍遙子如今,也是這般年紀的少年!多年前那個垂髫小兒,如今,也這是這般年紀!
能在大家都無所察覺,隱去所有氣息,瞬息間就能置衡岳掌門與死地的,除了逍遙子,還會有誰?
眾人除了震驚,再不做聲,想到之前此人曾說,血洗天蒼山之言,別人或許是妄言,但若是逍遙子,那便說得出,做得到!
而同樣震驚的,卻是喬楚!
秦玉就該有這般氣勢!這般傲然!秦玉生來就該如此!但是看著醉冬與染春一模一樣的臉,那是一張,與清秋夏致也一模一樣的臉!
唐門門主,江湖至尊,逍遙子!
喬楚摸著小狐貍的小腦袋,看,他的小狼崽還有這么一件大事瞞著他呢,看,他的小狼崽在朝中地位顯赫,在江湖,卻也有著嚇死人的至尊地位呢。
喬楚含笑看著秦玉,這便是他的小狼崽,他喬楚看中的女人!從初見,便一直給他驚喜的女人!
這身份巧妙,卻又違和。誰能想到,朝中指揮萬軍的大將軍,就是江湖中統帥武林的逍遙子!
逍遙子?喬楚也算是半個江湖人,自然知道逍遙子在江湖中的傳說。逍遙風流,多情瀟灑。
喬楚突然看著秦玉挑了挑眉,這小狼崽的風流多情,還真是本性難改!不由的想著,這無心方丈就是這多情的狼崽子惹的什么感情債!
“不知是逍遙尊主駕到,吾等失禮!”
幾大掌門皆對著秦玉頷首,抬手抱拳供禮,眾人也紛紛起身對著秦玉抱拳。而秦玉此時的眼中,卻只有無心方丈一人。
無心方丈上前兩步,嘆息的看著秦玉搖了搖頭。
“秦玉,你這又是何苦?”
秦玉突然笑了,這才承認嗎?非要讓她自曝身份,用武力解決嗎?蕭問,你知道秦玉的脾氣的!
“何苦?八年前你不留只字片語就離開,你既然已經不念舊情,出家做了和尚,秦玉也不為難你,秦玉只想知道,你為何離開!”
酈溫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覺得自己方才真真是在鬼門關上走了一圈。
“既然這是尊主與方丈的私事,爾等也不便知曉,這便先告辭了。”
酈溫這一走,大家也都驚醒,若想要在江湖路上走的遠,便要走到該聽的事情不錯過,不該聽的事情,就當自己沒長耳朵。不然,若是知道的太多,死的,也便越快。
大家紛紛離席出了大廳,廳內,只留下相互對峙的秦玉與蕭問,還有一旁坐著看熱鬧的喬楚。
“唐門有你,貧僧自是放心,這些年,你將唐門打理的不錯。”
秦玉冷笑。
“秦玉只想知道,你為何離開。”
蕭問深深地嘆了口氣,為何離開?因為怕動情,怕,對一個小垂髫小兒動情。而這情,不是他該動的,也不是他能動的。
蕭問不經意的掃了眼喬楚,喬楚只低頭玩弄著懷中的小狐貍。
有的人,是他一輩子無法觸及的,有的情,是他一輩子無法染指的。
“萬法皆空,凡是皆為緣,你我相識,為緣起,你我分離,為緣滅。貧僧皈依佛門,為緣至。世間萬物,都是如此。”
蕭問當了八年的和尚,是江湖中出了名的德高望重,說話,句句禪機。然而,秦玉卻不滿意。所為的禪機,不過是不愿意說而尋的完美的借口。
他把一切都歸為緣,然后,這個摸不著看不見的東西,無法讓秦玉信服!
秦玉冷笑。
“蕭問,若是你我緣盡,今日相逢又是為了哪般?別告訴我,今日你我的緣,又到了!她來來去去,她不累,老子還累呢!”
蕭問嘆息苦笑,當年秦玉一句老娘,他可以懲罰秦玉三個時辰,而今,他卻再沒有權利,也沒有資格去懲罰她了。
“今日,貧僧若是知曉施主在此,定然不會出現。”
他聽說了樓蘭晉國征戰之事,三賢王大婚的告示也已經公告天下,他猜想,此刻她定然不是在長安,便是在扶越。她是逍遙子,也是秦玉,她無法脫身。
沒想到,她竟然放下了一切,來了天蒼山。
蕭問心中苦笑,秦玉就是秦玉,自幼便行蹤不定,心思難以捉摸。你猜想她在扶越,而此刻,她偏偏人在天蒼山。
“出家人不是四大皆空?你躲著我,心里,便有雜念。”
蕭問道了一句佛號,不語。他不善言談,即便出家多年,也不愿多言。而面對秦玉,他當下便更不想再與秦玉在言語上整個對錯是非。他自初見秦玉起,便知道這丫頭向來能說會道,他從未在她嘴上占得什么便宜。
秦玉見他不語,也不在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下去,這個惜字如金的面癱,向來是說不過她的。即便是與她談論佛語,就算談到明年這個時候,這個面癱也不會勝她分毫!
“蕭問,秦玉多年尋你,不過是想知道,八年前,你為何要離去。”
“因為機緣已到。”
秦玉冷笑,不語。蕭問看著秦玉這次沒有出口反駁他,只是看著他笑,心中竟是有著惶惶不安,搖了搖頭。知道秦玉定是不愿聽他在說這些緣分的東西,所以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推三阻四。
“罷了罷了,貧僧當年手中殺戮太重,一心想著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秦玉嘆了口氣,戲謔的看著蕭問一臉認真。
“蕭問,出家人,不打誑語。佛祖,是會怪罪的。”
秦玉雙手環抱在胸前,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蕭問啞口,看著秦玉的目光卻再也做不到平靜如水。
“秦玉,當年我離開唐門,并沒有什么原因,是真的。因為手中殺戮太多,所以想要出家,也是真的。”
蕭問的聲音再不似方才那般柔和,而是帶著他作為蕭問是的一貫冷淡。
“秦玉,我給你講個故事吧,若你非要追究個原因,或許,這個故事,便是原因。”
秦玉靜靜的看著蕭問,她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蕭問要離開。她想不到。
“多年前,我在藏書閣看到一本書,是本佛經,我從那本佛經里面,看到了這個故事。”
秦玉皺了皺眉,唐門的藏書閣有著天下群書,是天下藏書最全的地方,里面不乏有佛經。然人,她沒有興趣,從來不看一眼。
“佛陀弟子阿南曾說,我愿化身為一組石橋,經受五百年的風吹,五百年的日曬,五百年的雨打。”
秦玉從不禪佛,這話她能理解的,也不過是表面意思。
“就因為這么一句話,你就要出家?”
蕭問言盡于此,對著秦玉又道了一句法號。
“秦玉,蕭問言盡于此,蕭問知道,這答案,無論你滿意與否,你都不會血洗天蒼山。你自幼,便是個善良的姑娘。”
蕭問對著秦玉一俯身。
“阿彌陀佛,施主,蕭問已死,從此這世間,只有無心。”
“貧僧定會日夜誦經為施主祈福,貧僧告辭。”
蕭問話音一落,便大步走出大廳,秦玉皺眉琢磨著蕭問的話,她是不滿意蕭問的回答,但是她也不會血洗天蒼山。
“你站住!我還不知道你為什么要走!”
蕭問頭也不回,只是路過喬楚的時候,俯了俯身,沒有絲毫停頓的走了出去。
“阿玉,讓他走吧。”
秦玉不解的看著喬楚,喬楚看著蕭問的背影,輕輕一笑。
“他已經告訴你他離開的原因了。”
秦玉仍是不解的看著喬楚,喬楚摸著小狐貍,看著蕭問略顯蕭條的背影嘆了口氣。
“你可知,他方才的故事?”
秦玉搖頭,喬楚無奈的笑了笑,他便知道,秦玉這狼崽子,可不是會看佛經的人。
“這故事本是出自《石橋禪》,佛祖座下弟子阿南出家之前,在路上遇見一少女,從此愛慕難舍。阿南對佛祖說,我喜歡一個少女。佛祖問阿南,你有多喜歡這少女?阿南回答說,我愿化身石橋,受五百年風吹,五百年日曬,五百年雨打,但求這少女從橋上走過。”
喬楚對蕭問不同,顧容對秦玉的感情,是懵懂的,他從不做任何解釋,不說喜歡,也不說不喜歡,曖昧,卻讓人不知他為何意。
喬淵對秦玉,表面立場,卻被拒絕。夜恒對秦玉,喬楚搖搖頭,這就是一個花蝴蝶對浪子的故事,逢場作戲,沒有真情。
而蕭問,他卻是真真實實的愛著阿玉。
因為鐘情而傾心一世,蕭問,你究竟有多喜歡秦玉?愿如阿南一般,舍身棄道,不問回報。阿南,就算等到了那傾心的女子,也不過是經過了。
蕭問,你就算立地成佛,日日為秦玉誦經,也注定此生,要與佛祖相伴。
秦玉怔怔的看著蕭問遠去的背影,她想過千萬種理由,也沒想到過這一種。
蕭問,你何苦?你讓秦玉,該如何是好?
“喬楚,我們明日,便回京吧。”
蕭問,你讓秦玉如何回報你的五百年風吹,五百年日曬,五百年雨打?
秦玉覺得眼中朦朧,再看不清蕭問的背影。耳中回蕩著蕭問的話,緣起緣落,緣盡緣散。
這世間,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有一個人,愿意為她,受五百年風吹,五百年日曬,五百年雨打,只求她從橋上走過。
這世間,有一個人,愿意不求回報的,默默地愛著她。
這世間,有那么一個人,只愿遠遠地望著她,將她埋在心底,只是愛著,而不要求她的愛。
蕭問,秦玉欠你的情,該用什么來還?他不要她的情,他一如最初的單純,我愛你,與你無關。
人生過隙,若是可以,秦玉寧愿從未遇見過蕭問,若是最初從未遇見,或許,蕭問此刻,還是那個不懂得七情六欲為何物的唐門門主。
------題外話------
書到用時方恨少啊!一直以來都很喜歡那句五百年……的話,所以寫到了故事里。這個時候真的是超級恨我的文筆和我的存稿!因為是裸更時代沒有存稿,所以碼字著急,文筆本來就不好,所以這章完全沒有寫出我心里的蕭問。蕭問在我心里的形象真的是被自己感動的哭得稀里嘩啦的,結果寫出來的是被自己氣的稀里嘩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