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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玉靜靜的閉上眼睛,蕭問的身上,再沒有玉蘭香,他的身上,充滿了檀香。
蕭問,蕭問!一入佛門深似海,從此蕭郎為路人。
是夜,秦玉青城派大殿的房頂上,手中執了一壺酒,躺在房頂,目光中看著星星,心中想的,卻不再是顧容。
白駒過隙,她心頭久久不散的,是那個一心愛她的蕭問。
“無心方丈,在喬楚看來,應是癡心才對。”
在秦玉不知道的時候,喬楚悄然來到蕭問的客房,而蕭問,早已備好苦茶,只靜等喬楚的到來。
“無心,方為永恒,癡心,卻無絕對。”
喬楚點了點頭,蕭問名喚無心,實則他的心,便是秦玉,秦玉,便是他的心。他只一心一意的愛著秦玉,再無其他,愛著,便足以。
蕭問苦嗎?得不到所愛,卻要日日思念?不,在喬楚看來,他的幸福的,他真的如佛陀弟子阿南一般,付出所有,而不求回報。
五百年,再五百年,就算五百個五百年的風吹日曬雨打又如何,只要有一日,那女子走過,便已經心滿意足。
“蕭問第一次見到那女子的時候,她年紀方為垂髫,那是一個飄著銀杏葉的日子,蕭問救了她。蕭問不如阿南,對她一見鐘情方傾心一世。”
“但是她卻如阿南所愛女子一般,教會了蕭問喜怒哀樂。唐門屹立百年,是一個沉默死寂的地方,蕭問自幼失了父母,接手唐門,沉默寡言,也無人敢與蕭問說笑。”
“而她,卻什么都不怕。是她將笑帶去了唐門,親自教會了蕭問,何為愛,何為念,何為喜。”
蕭問從懷中,拿出一個香囊,里面是一縷發絲。
“她就像一只黃鸝,整日纏著我嬉鬧,卻每日都要早早的起來,親自為我束發,陪我習劍。她改變了唐門,也改變了我。”
蕭問的眼神有些飄忽,他很少說話,今日說的話,已經是往日里三個月還要多的。
“突然有一日,我發現,我已經習慣了她的存在,我的目光已經開始隨著她的身影轉動。我的心竟然也隨著她的喜怒而歡喜悲傷,那是,我知道,那是秦玉說的愛。”
“而蕭問,注定無法得到秦玉的愛。秦玉總會說,喬楚如何,喬楚怎樣。那時我便知道,情深,緣淺,蕭問沒有早一點遇見那個可愛的女子,在秦玉心里,已經住了一個叫喬楚的男子。”
“秦玉身份不同,手中殺戮太重,既如此,蕭問愿日日為她誦經祈禱,為她贖盡殺戮罪孽。”
蕭問看著喬楚,點頭道了一句佛號。
“久聞施主大名,今日一見,只愿施主善待秦玉,莫要辜負深情。”
秦玉翹著腿,狠狠地喝下一口酒,躺在房頂,酒灑在她的衣襟上也全然不知。
“你去見過他了?”
秦玉閉著眼,感受著身邊喬楚悄然而至,身上伴著悠悠檀香,她想,從此以后,她聞到這個味道,心里都會隱隱作痛,都會想到那個,有些凄涼的背影。
“他很好,他做了他想做的事。”
蕭問做事,從不違心,只做他想做之事。秦玉明白,蕭問未必心會苦,但是她卻無法做到不介懷。
“我師從云峰島,出島后初入江湖,受了傷,無意間闖進蕭問練劍的銀杏林,被蕭問所救,自此入了唐門,做了兩年蕭問的劍侍。”
“初見蕭問的場景很美,美的并不真實。那是一片偌大的銀杏林,正趕上銀杏葉飄飛的日子,十里銀杏,美的至今還回蕩在我的腦海。”
“蕭問是個單純的人,別人說什么他便信什么。喬楚,我無心瞞你,我實則是會撫琴的,曾經多少個日夜,我會在銀杏林為蕭問撫琴一曲,然而突然有一日,蕭問一曲畢,竟然點了我的穴道,讓我親眼看著他離開,消失。”
“至此,我再不碰古琴一下。我尋了他八年,他就像消失了一樣。而我,卻只想要一個原因。當初年幼,他撇下唐門撇下我,我苦苦尋覓,就是想知道他為什么離開。”
秦玉又飲了一口酒,眉宇間有些痛。
“我想過無數次原因,卻唯獨錯過這個。”
她突然很想逃,她甚至希望,自己從未聽到過這個,從未找到過蕭問。這份深情,太重,重的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阿玉,蕭問是性情中人,如此,豈不是最好的結局?他不痛苦,他甚至在為你誦經時而愉悅,他不苦苦追求,他為自己先進所做之事而滿足。阿玉,他法號,無心。”
翌日,秦玉撇開眾人,悄然離去,離去前,她去看了蕭問,蕭問卻對她避而不見。秦玉坐在馬上,見了,她又能對蕭問說些什么呢?蕭問的情,她給不了,換不了。
秦玉坐在馬上,回頭望了望遠處的青城派大殿,蕭問,別了,今日一別,不知今生,是否會再見。蕭問,若有來生,秦玉不愿你化為石橋,秦玉只求,你能與心愛之人,相守相依。
蕭問站在青城派大殿上,遙遙的望著秦玉遠去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一個笑,就如同多年前,第一次看見秦玉笑的那般,青澀,而又真實。
秦玉,我昨夜做了一個夢,夢見了佛祖,我對佛祖說,佛祖,我愛上一個女子,她叫秦玉。佛祖我問說,你有多愛那女子?我對佛祖說,我愿化為石橋,經受五百年風吹,五百年日曬,五百年雨打,但求秦玉從橋上走過。
離開了天蒼山,秦玉帶著喬楚徑直去了唐門,重新回到那片,初見蕭問時的銀杏林。這個季節,銀杏林還沒有落葉,站在銀杏林,喬楚只遠遠地望著,望著秦玉將曾經屬于蕭問的劍,埋在銀杏林中。
路上耽擱了些時日,再回到長安時,已經臨近喬淵大婚的日子。明宣帝格外下旨,因是納正妃,明宣帝特賜鳳凰臺給喬淵大婚之用。
“三爺,恭喜。”
明宣帝賜鳳凰臺大婚,將洞房設在喬淵還是皇子時所在的文輝殿,李靜苒由婉貴妃宮中出嫁,至鳳凰臺舉行大殿,接入文輝殿方為禮成。
如今新娘子還是路上,一眾大臣正在向喬淵道賀。喬淵一襲大紅衣袍,面上含笑,周身散發著喜氣。
“丫頭,謝謝。”
秦玉沾染著喜氣的氛圍,狠狠地一拳打在了喬淵胸前。
“真不夠意思,連我都瞞著,原來三爺中意的姑娘,竟然是李靜苒那個野丫頭。”
喬淵怔愣了片刻,面上苦笑一閃而過,勾肩搭背的摟過秦玉的肩膀。
“本王這王妃已經娶回府中,不知我哪個弟弟,有幸能把你這野丫頭娶回去。”
喬淵目光看向上方坐著的喬楚,一身明黃的衣袍,懷中抱著本是屬于她的小狐貍!俗話說,跟著太子有肉吃!這個貪嘴的蠢狐貍,為了一口肉,果斷的拋棄了她這個主人!
是誰說九尾神狐一旦認主,終身不移!那眼前這個蠢家伙是什么鬼!
再將目光轉向一旁靜坐,卻總是有大臣上去寒暄的容哥,自樓蘭一別,這才剛見面。容哥似乎又消瘦了,眼底,似乎是多了一絲愁云。
秦玉有些黯然,似謫仙般的容哥,終究也知愁滋味了嗎?是為了那般而愁?在朝堂之上,無論多么棘手的事情,容哥都不曾皺眉分毫,她竟有些好奇,究竟是何時,能讓愁云爬上容哥的眸。
顧容是由仙墮妖,而遠方的故人,卻是為了她,從此與佛相伴,如了佛門。
她秦玉,何德何能?
秦玉又是一拳打在喬淵的胸前,痞氣十足的大笑起來。
“能馴服狼的,自然只有狼王!”
喬淵呆愣一下,隨即大笑起來,秦玉便是那雪山之上的狼王,若是想要狼王馴服,那只能是狼王心甘情愿被馴服!
“去招呼你的客人吧,莫要操心月老之事。”
喬淵勾了勾秦玉的鼻子,道了一句狠心的丫頭,便轉身去接受別人的恭賀。秦玉望了望上首做的喬楚,破天荒的對喬楚點了點頭,隨即走向了顧容。
“容哥眼底的愁云,真是看的人壓抑。”
顧容對著秦玉拱了拱手,似是這些日子不見,倒是增添了許多生疏感。
“秦大將軍。”
秦玉看著顧容的生疏,再望向喬淵的背影,心中已經有了猜測,所有言語,皆是化為一聲嘆息。
顧容,終究是站在了喬淵身后。
她不愿見到的事情,終究是要發生了對嗎?有些事情,終究是走到了盡頭。
“容哥。”
秦玉輕輕喚了一聲,二人什么都沒有說,只因秦玉做了一個動作。她本是站在顧容對面,卻是輕輕移動腳步,站到顧容身側。
這個動作二人都懂,秦玉是在無聲的告訴他,她不想,也不愿,有朝一日,顧容會站在她的對立面。
“容哥,若你不是丞相,若你是喬楚的位置,你可愿意放棄江山,與心愛之人歸隱田園?”
若是平日里,顧容定會告訴她,此話乃是大逆不道之罪。而今日,顧容全是沒有了往日的淺笑,而是深深地看向喬楚。
“秦大將軍這是問顧容,江山美人,只能選擇一個嗎?”
秦玉也看著喬楚,而喬楚卻倘若未見一般,只輕輕地低著頭,與懷中的小狐貍說著什么。偶爾還笑著拿手指,學著秦玉的樣子點著小狐貍的小腦袋。
“那容哥是要江山,還是要美人?”
顧容此刻的認真,是秦玉從未見過的認真,只是一個比方,顧容卻是很認真的在思考,也很認真的在回答她。
“江山美人,顧容皆要。”
秦玉搖了搖頭。
“容哥可知,魚與熊掌,不可兼得。江山美人,也不可兼得。”
秦玉轉頭目光緊緊的盯著顧容,生怕錯過他每一個表情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