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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霉’啊……”
太宰治停頓了一下,視線微微低垂,看著自己被繃帶纏繞的手腕,用一種幾乎只有他自己和千緒能聽見的音量接了一句:
“某方面來說,我也不逞多讓呢。”
千緒轉(zhuǎn)過頭,試圖從太宰治那張帶著戲謔假面的臉上讀出些什么,但太宰治已經(jīng)將視線移開了。
就在這段有些尷尬的沉默中,國木田獨步的聲音如同破除魔咒的警鐘般在辦公區(qū)響起。
“喂,太宰,不要在這里騷擾新人了。”
幾份厚重的文件被無情地拍在了太宰治的辦公桌上。國木田獨步推了推他那副剛剛被強行掰正的眼鏡,鏡片后反射出嚴厲的光芒。
他不知何時已經(jīng)將所有因太宰治翹班而積壓的工作整理完畢。那摞文件被精確地對齊,仿佛是用尺子量過一般,規(guī)規(guī)矩矩地擺放在太宰治桌面的正中央。
“這里有幾份你需要今天交的案件備注,一份上午去橫濱警署的委托跟進報告,還有因為你今天毫無紀律的自殺行為而必須增加的本月行動說明書。”國木田獨步把還在和同事聊天摸魚的太宰拽回到他的座位上。
“距離午休還有三個小時。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在十二點之前,給我把這些全部寫完交給我。”
太宰治的目光慢吞吞地從千緒身上移向了自己辦公桌上那摞幾乎有半尺厚的文件。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仿佛一瞬間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氣。
“哎——?這么多?”太宰治發(fā)出一聲拉長了音調(diào)的哀嚎,像是一條被抽了骨頭的蛇一樣,軟綿綿地滑向了自己的椅子,整個人癱倒在靠背上,“國木田君,這是謀殺。這絕對是針對我這種柔弱腦力勞動者的職場霸凌。”
“如果你覺得這是霸凌,那就去找社長投訴。在那之前,給我開始寫。”國木田獨步根本不吃他這一套。
他轉(zhuǎn)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將一本厚厚的外文參考書翻開,動作利落地繼續(xù)著他自己的工作,顯然是不打算再給太宰治任何討價還價的余地。
太宰治在椅子上像一條瀕死的魚一樣癱瘓了整整五分鐘。他一會兒看著天花板嘆氣,一會兒又用手指戳戳那堆文件,試圖用意念將它們消除。
在試圖對抗工作的掙扎中,他終于不情愿地坐直了身體,伸出一只纏滿繃帶的手,慢吞吞地拿起了桌面上唯一的一支鋼筆。
結(jié)果什么也寫不出來,已經(jīng)沒有任何墨跡。
“啊呀。”太宰治發(fā)出了一聲短促的感嘆。他用兩根手指捏著那支鋼筆,將其舉到與視線齊平的高度,稍微晃了晃,“國木田君,非常不幸的報告。我的筆好像到了壽終正寢的時刻,它的墨水已經(jīng)徹底耗盡了。”
他說著這句話,但身體卻像被釘死在椅子上一樣,連稍微抬起屁股、去文具柜拿一支新筆的意圖都沒有。
他只是舉著那支空筆,用一種理直氣壯的拖延態(tài)度看著國木田的后背。
“我桌子上的筆筒里有兩支備用的黑色簽字筆,就在電話機旁邊。自己過來拿。”國木田獨步頭也沒抬,甚至連對著參考文獻的打字速度都沒有減慢半分。
他對于太宰治這種試圖尋找任何借口來逃避工作的行為早已司空見慣。
“嗯,好的好的。”太宰治含糊地回應著。
然而,三秒鐘過去了,十秒鐘過去了,太宰治依然坐在原位。
又摸了會魚,他將那支沒有墨水的鋼筆隨手扔在了那堆積壓的文件上,然后轉(zhuǎn)過頭,視線越過過道,再次落在了彼方千緒的身上。
“彼方小姐,你抽屜里肯定有備用的筆吧?”
他似乎很篤定千緒的抽屜里肯定有筆。
“筆的話還有兩支,剩下的都是筆芯了。”其實千緒有些奇怪為什么他不去拿國木田打算借給他的筆而是過來問她,“我這里的筆芯都是0.3mm的筆芯。”
周圍人用0.5mm的黑筆寫文件的多,千緒覺得保險起見還是提前告知一下。
太宰沒有第一時間回復,只是托著腮盯著千緒這邊看著。
千緒被他盯得有些發(fā)毛,但經(jīng)過幾天的觀察下來其實知道他就是這樣子。
然后太宰轉(zhuǎn)向千緒這邊伸出手來,“那就借一支。”
真的要借她的而把國木田先生晾在一邊嗎……
千緒雖然這么想著,但還是用最快地速度翻找出一根完整的黑筆遞了過去,兩人的工位位置問題要兩人都把手伸長才能交遞東西。
太宰接過筆,拿起來把筆蓋拔開,看了一眼筆尖,再把筆蓋套回去,又取下來,就這么像小孩玩文具一樣心不在焉地反復了幾個來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