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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拉開椅子坐下,順手理了一下針織衫的下擺,仿佛剛才那個中午,她只是去樓下買了個便當,順便在路邊的公園里看了一會兒麻雀。
那份對危險司空見慣的波瀾不驚,即使是太宰治,如果不是在那個十字路口親眼看到了她尋找掩體的熟練度,或許也很難從她此刻拆開一次性筷子包裝的平靜動作中發現任何端倪。
國木田確認新人安然無恙后,立刻像雷達鎖定了目標一樣,轉向了剛剛慢吞吞地走到自己座位旁的太宰治。
他的目光在太宰空空如也的雙手上停住了。
“太宰。”國木田用一種果然如此的眼神看著太宰治,“你的午餐呢?不要告訴我,你用你那張能說會道的嘴,在便利店里進行了一次光合作用?!?
太宰剛剛在椅子上坐下,聽到這話,立刻像一個被冤枉的好人一樣,將雙手舉到了胸前。
“國木田君,你這么說真是太傷人了!”太宰用充滿委屈的語調抗議道,“我可是非常認真地在便利店的貨架上尋找了整整三分鐘!但是,不知道為什么,那個寫著特價的蟹肉罐頭,居然出現在了賣口香糖的貨架上!這難道不是一種很明顯的暗示嗎?”
國木田捏著報告書的手指猛地收緊。
“暗示?暗示什么?暗示你的大腦已經和口香糖一樣黏在一起無法運轉了嗎?!”國木田吐槽著,辦公室里的其他事務員早已對這種日常的爭吵見怪不怪,連頭都沒有抬一下。
“當然是暗示我今天不適合吃蟹肉罐頭??!”太宰理直氣壯地反駁,同時他微微偏過頭,視線越過國木田氣得發抖的肩膀,輕巧地落在了坐在不遠處、正在往冷面上倒醬汁的千緒身上。
“因為,如果我硬要買那個罐頭的話……”太宰靈光一閃,“買單的錢可能就會像某人買飯團的錢一樣,不小心掉進河里了呢。對吧,彼方小姐?”
太宰治將尾音拖得有些長,那雙看著千緒的鳶色眼睛里滿是無辜的笑意,仿佛他真的只是在進行一場關于概率和玄學的友好學術探討。
坐在他對面不遠處的千緒沒有立刻接話。
她正低著頭,用一次性筷子非常專注地挑起一小口沾滿了淺棕色蘸汁的蕎麥冷面。
在這個過程中,她只是在認真地對待自己的午餐,仿佛周圍暗流涌動的空氣都與她無關。
直到那口冷面被徹底咽下,千緒才不緊不慢地放下了筷子。
她抽出一張紙巾,隨意地擦了擦嘴角,徑直將目光投向了臉色已經沉得能滴出水來的國木田。
“國木田先生?!?
千緒臉上的表情異常平靜,那種平靜和她在后巷里面對火拼時如出一轍,沒有一絲多余的波瀾。
“其實,太宰先生在便利店的時候,是想讓我幫他墊付那個六百日元的蟹肉罐頭的?!彼鏌o表情地陳述道,“不過,被我用‘那是便利店暗示他今天不該吃罐頭’這個理由拒絕了?!?
說完,她重新拿起筷子,低頭去夾剩下的冷面。
國木田獨步在聽到千緒這句毫不留情的舉報后,手里紙張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細碎聲響。
如果說剛才太宰的狡辯還只是在點燃導火索的邊緣試探,那么千緒這句話,無疑是直接往這堆火藥上澆下了一大桶油。
“太——宰——!!!”
國木田的咆哮聲幾乎要將四樓的玻璃窗震碎。他猛地將手里的報告拍在辦公桌上,那張可憐的紙瞬間被壓出了幾道死褶。
他三步并作兩步地跨到太宰的辦公桌前,雙手以一種不容拒絕的氣勢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個還在椅子上裝死的男人。
“你這家伙!不僅不帶錢包!不僅試圖欺騙新人!不僅找借口推脫!你居然還敢大言不慚地把這種無恥的行為包裝成什么‘便利店的暗示’?!”國木田因為憤怒,語速快得像是在發射機槍子彈,“你到底有沒有身為前輩的自覺?!偵探社的臉都要被你丟盡了!”
面對國木田堪稱狂風暴雨的怒火,處于風暴中心的太宰治卻沒有表現出任何的心虛。
他只是將身體往后一靠,雙腿還囂張地交疊著搭在了桌沿上。
“哎呀哎呀,彼方小姐真是太誠實了?!碧卓鋸埖貒@了口氣,他仰起頭看著暴跳如雷的國木田,攤開雙手,語氣里滿是被誤解的無辜,“可是國木田君,你真的誤會我了。我怎么可能是在騙錢呢?我那明明是在測試新人對突發狀況的應變能力??!”
“測試?!你管騙飯錢叫測試?!”國木田幾乎要忍不住伸手去掐太宰的脖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