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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記賬的,太宰先生,我指的不是這筆可以報銷的車費?!鼻Ьw頭也不回地說。
“那太好了~我最喜歡有人幫我記賬了?!碧桩斎恢浪谡f什么,但他還是跟在她身后,剛剛打贏的無聲戰爭顯然讓他心情不錯。
兩個人一前一后走上了那段發出輕微吱呀聲的木質樓梯。
推開四樓辦公室的玻璃門時,國木田獨步正站在文件柜前整理資料。他聽到門聲,轉過頭,目光先掃過千緒手里的回執單,然后落在她身后笑容滿面的太宰治身上。
“國木田先生,這里是回執單。”千緒走到國木田面前,將那份蓋著特務科印章的文件遞了過去。
國木田接過回執單,快速翻了一下確認無誤,點了點頭?!靶量嗔?。特務科那邊有沒有什么問題?”
“沒有,交接很順利。”千緒回答得很簡潔。
國木田的視線從回執單上抬起來,看了看千緒針織衫下擺那片明顯的水漬。他的眉頭動了一下,千緒的表情很自然,是覺得這件事不值得匯報的狀態。
“你的衣服……”
“路上被灑水車濺了一下?!鼻Ьw毫無破綻地回答,“回去之后會處理的。”
國木田看了她兩秒,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他轉過身把回執單放進標注著“特務科”的文件夾里,然后低頭在手賬上寫了一行字,動作精確而迅速。
“太宰。”國木田的聲音在放好文件夾后響了起來,依舊沒有回頭。
“嗯?”太宰已經回到自己的工位,正懶洋洋地拉開椅子。
“下午三點的例行通訊報告,你的那份到現在還沒有交。加上你上午沒做完的備案記錄,一共兩份。截止時間下午五點。”
“國木田君,你不覺得在這樣美好的午后,與其被困在紙張和墨水的牢籠里——”
“五點?!眹咎镉貌唤邮苷勁械恼Z調重復了一遍,隨后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太宰嘆了口氣,像是對這個世界的無趣感到失望。他拉開椅子坐下,面前的桌面上放著兩份空白的表格和一支筆。
他看著那支筆。
那是千緒周一借給他的那支0.3mm的黑色中性筆。
四天了,他一直沒有還,一直放在手邊用著,其實他覺得這種細細的筆尖寫起字來還挺順手。
于是太宰照常拿起了那支筆,在通訊報告的第一行寫下了日期。
辦公室里恢復了正常的工作節奏。國木田翻閱文件的聲音,鍵盤敲擊的聲音,遠處走廊里隱約傳來的腳步聲。千緒坐回自己的工位,開始處理下午剩余的文件錄入工作。
時間在平淡的節奏里往前走了大約四十分鐘。
下午四點四十五分,太宰提前十五分鐘完成了兩份報告。他將它們放在國木田桌角,換來了對方略帶驚訝但迅速恢復冷淡的一聲“嗯”。
然后太宰走回自己的工位,沒有坐下,而是從桌上拿起了那支0.3mm的中性筆。
他繞過兩張桌子之間的過道,走到千緒的工位旁邊。
千緒正在核對一份委托報告的數字,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太宰將那支筆橫放在她桌面上,筆尖背著她的方向。
“還你,彼方小姐?!?
他說完這幾個字就轉身走了,沒有多做停留,就這樣輕飄飄地來了又離開。
“嗯?!?
千緒忙著繼續核對著報告,沒有再抬頭。
這一天剩下的時間里,辦公室里沒有再發生值得特別記錄的事情。國木田在五點整準時收好文件,提醒所有人注意鎖門。
千緒關閉了電腦,整理好了桌面。
太宰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被國木田用手賬本拍醒后,迷迷糊糊地站起來穿上風衣。
大家走出偵探社大門的時候,九月下旬的橫濱傍晚已經開始變涼了,千緒收緊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幾個人在樓下分頭走。國木田朝著車站的方向離開。千緒和其他文員同事一起朝著住處的同一個方向,她想著回去之后要用冷水把那件針織衫泡一下。而太宰朝著一個不確定的方向,雙手插在口袋里走的很悠閑。
在走出大約二十米后,太宰輕快地步伐停了一下。
他回頭看了一眼偵探社那棟紅磚建筑,四樓的窗戶已經暗了下來,和周圍的住宅樓沒有區別。
他的右手手指在口袋里無意識地摩挲著什么東西,掏出來看了一眼,是千緒那支筆的筆帽。
他盯著那個小小的黑色塑料零件看了一會。
他還筆的時候,不小心把筆帽留在了自己口袋里。
太宰將那個筆帽重新塞回了口袋深處,重新邁開他那隨意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