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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彎下腰,撿起了那根斷掉的桌腿。
斷口處的木纖維干燥、疏松,用指甲一掐就能剝落一層粉末。
這是一根至少在五年前就已經開始從內部腐爛的桌腿,它之所以到今天才斷,完全是因為外層的油漆殼子一直在撐著場面。
“太宰先生,這個,”千緒晃了晃手里的桌腿,斷口處掉下來幾粒木屑,“是木頭老化導致的物理性斷裂。和異能力沒有任何關系哦?!?
她頓了一下,補充道:“而且它在你碰我之后才斷的,說明你的無效化對我的倒霉完全不起作用。看來還是我的倒霉太強大了,可能不在你的管轄范圍。”
千緒最后看了一眼手里的斷桌腿,像是在宣布一份判決書。
“結論:我的運氣差不是異能,只是單純的運氣差。好了,案件終結。”
太宰治站在原地,看著千緒手里那根斷掉的桌腿。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頭,發出了一聲幾乎只能他自己聽見的笑聲。很短很輕,像是某種長久以來懸而未決的疑問終于落了地之后,從胸腔里自然溢出的嘆息。
“是嗎。”太宰治說。
這兩個字語調平得像一杯沒有加糖的白開水。
就在這時,廚房方向傳來一陣猛烈的腳步聲和水花飛濺的響動。
“發生什么了!是敵襲嗎!”
中島敦從廚房里沖了出來。他的雙手還沾著洗潔精的泡沫,灰色衛衣的袖子因為洗碗時卷得太高而歪歪扭扭地掛在手肘處。
那條印著卡通圖案的圍裙系帶在他沖刺的過程中松開了一半,在身后飄成了一面小旗。
他的眼睛快速地掃視了客廳的狀況:倒塌的茶幾、滿地的茶水和毛豆、站在原地拿著一根斷桌腿的千緒、以及雙手插在運動褲口袋里面露出淡定微笑的太宰治。
“不是敵襲,敦君。”太宰安撫道,“只是彼方小姐的茶幾,用一種非常壯烈的方式完成了它的退役儀式?!?
他把稱呼從名字又換回了彼方小姐。
敦愣了兩秒,然后身上那股戰斗準備的緊繃感瞬間松弛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大的、夾雜著自責的焦慮。
“啊——對不起彼方小姐!我剛才應該注意到茶幾的狀況的!它是不是搖晃了很久了?我坐的時候好像感覺到了一點點……啊我為什么沒有提前說……”
“敦君,這不關你的事?!鼻Ьw打斷了他的自我檢討,將手里的斷桌腿扔進了走廊盡頭的垃圾袋里,“這張茶幾本來就該退役了,今天只是剛好輪到它?!?
她說完就蹲下身,開始用紙巾吸地板上的茶水。
敦見狀立刻跑回廚房拿了抹布和簸箕出來,開始以一種近乎瘋狂的效率撿拾散落在各個角落里的毛豆。
他的動作又快又準,連滾進電視柜底部縫隙里的那幾顆都沒有放過,整個人趴在地上,手臂伸進柜子底下去夠。
太宰治全程站在原地,兩手插兜,看著眼前這幅“一蹲一趴”的清理畫面。
三分鐘后,地板被擦干凈了,碎杯柄被收拾進了垃圾袋,那張缺了一條腿的茶幾被敦搬到了陽臺的角落里暫放。
客廳恢復了之前的整潔,只是中央少了一張茶幾,顯得空曠了一些。
沙發上的泉鏡花在整個過程中被茶壺砸落的巨響驚醒了一次,藍色的眼睛迷迷糊糊地睜開了一條縫。
看到千緒和敦在擦地板,太宰在旁邊站著,便判定局勢安全,翻了個身,將千緒蓋在她身上的毛毯裹得更緊了一些,重新閉上了眼睛。
兩人收拾完后又都坐在在失去中心區域的沙發聊了會天,就到了準備離開的時間了。
換好衣服的太宰治彎腰拿起了擱在已經被烘干機烘干的那件風衣外套,搭在手臂上。
“看來今天的小小聚餐到此為止了。”太宰治用一種結案陳詞般的語氣說道。
他朝著千緒微微欠了欠身,動作里帶著一點過分正式的戲劇感,“感謝彼方小姐慷慨地提供了午餐、舊衣服、浴室,以及一根價值……嗯,大概兩千日元的茶幾腿作為實驗材料。”
“別把茶幾腿的賬也算在我頭上?!鼻Ьw接過他遞回來的疊好的舊衛衣和運動褲,面無表情地回應。
太宰治笑了笑,沒有繼續糾纏這個話題。他走到玄關處,彎腰穿上了自己那雙已經晾干但仍然有些僵硬的皮鞋。
敦也開始手忙腳亂地收拾自己的東西,并再三向千緒確認碗碟已經全部洗好、廚房臺面已經擦干凈、垃圾也已經分類打包。
而鏡花剛醒看起來還是有些昏昏欲睡。
太宰治最后一個拉開了千緒公寓的大門。走廊里的日光燈發出細微的嗡嗡聲,將他修長的影子投射在干凈的水泥地面上。
他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過頭。
“對了,彼方小姐?!碧字蔚穆曇艉茈S意,像是突然想起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你剛才說的那句話,‘案件終結’——”
他歪了歪頭,鳶色的眼睛在走廊燈管偏冷的白光下顯得有些透明。